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大部分人都认可的一句古话,钱财,对于寻常镇民来说是万不可缺少的必需品,但赚钱的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或者说,试图用正当手段赚钱的想法,不是每个人都有。
“抓小偷啊!”
随着一声惊呼,偷了钱袋的小毛贼撒开双腿,沿着街道一路狂奔,在北区,杀人越货是绝对禁止的行为,与之相对的,对小偷小摸的要求则没那么严苛。
通常情况下,四分队的巡逻队在听见呼救声后,会追赶小偷一阵,但不会往死里追,只要脱离主干道,队员们也会打消继续追捕的念头。
所以只要别跑的太慢在主干道被抓住,或是把人得罪死了以至于还没动手就被盯上,基本不存在被逮捕的情况。
但今天显然不是所谓的‘通常情况’
“吃我一脚!”
梅洛狂奔而来,朝着飞奔的小偷就是一记飞踹,她个头不大,但小偷也是瘦骨嶙峋,一脚就给梅洛踹翻了。
紧随而来的重月悦则在梅洛起身的空挡猛地飞扑上去,一把按住趴在地上的小贼,起身后的梅洛也紧随其后,协助她一道按住那试图挣脱的小贼,将他押回到了失主身边。
“老叔,您的钱包!看看钱有没有少吧”
“我看一下.....一分不少,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梅洛和重月悦得了夸奖,笑得很是开心,而在不远处,两位队员却叼着烟头靠着墙,对两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很是不满,倒不是觉得她们占了自己威风,而是抓贼这事儿,其实是个很有油水的活儿。
对于常年在北区巡逻的队员们来说,记住辖区内的小毛贼并不是难事,在人群中找到鬼鬼祟祟的扒手也是手到擒来,但问题的关键不在抓,而在抓完之后如何处置。
扭送四分队移交法办当然是最直接的办法,但也是最没有收益的办法。
四分队发工资又不跟据绩效来,天天巡逻混日子是八个铜币,忙的不可开交抓十几二十个犯人也是八个铜币,两个奖状都没得发,撑死是给个口头承诺,说以后升迁优先考虑,但也只是考虑。
所以与其费尽心思往队里抓犯人,不如耍些小手段,靠着这些小毛贼赚点外快。
具体方法也简单,在大路两边各设个卡子,小偷的脸队员基本都知道,见着了就拦住,先交钱再进场,进场以后就放手偷,队员当看不见。
除非被失主发现,或者察觉到没交钱的新面孔,否则他们跟立在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但若有人朝他们吐口水,那时候他们倒是不介意活动活动了。
“再让她们搞下去,咱们今后还怎么赚钱啊.....”
“这可是队里的命令,你难道想抗命不成?”
“什么队里的命令,分明就是那个柳百琴的意思!她来之前咱们干的多好,来了以后各处作妖......也不知道队长他们怎么想的,尽由着她胡来”
“少说两句,换班儿的来了”
两人同前来换岗的同僚简单执行了换岗礼仪,敞开扣子叼着烟回四分队歇息去了,结果到了门口不偏不倚撞上了正在查哨的潘勋,理所应当的,被对方严厉训斥了一通,勒令他们肃正仪容。
本来两人就因为没赚着钱上火,他这一刺激,更不乐意了,毕竟从资历上来说,潘勋入队是算比较迟的,不过是得了柳百琴的赏识才得了个空有名头的副官做,有什么资格管他们两个干了快二十年的老资历啊?他们背着枪站岗巡逻的时候,潘勋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
“我不管你们是老资历还是新兵蛋子,仪容仪表都不能落下,出门在外你们就是四分队的脸面,穿成这副邋遢样,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爱怎么看怎么看,四分队什么时候轮到那些小老百姓评头论足 了?”
“简直是混蛋!”
三人正争执着,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方洋坐在车里,早早看见了三人的争执,但并没有急着下去调停,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胳膊,看外面僵持不下了,才披着外套慢悠悠走下车。
“怎么啦,是出什么事啦?”
“报告,潘副官不让我们回去休息!”
“哦?”
方洋将目光转向潘勋,显然是想听他的解释,潘勋也不怵,指了指两人身上的制服,皱皱巴巴,扣子要么是没扣,要么是扣错,帽子也不逮,一个是别在腰上,还有一个是跟腰带一道捏手里,胡子拉扎叼着烟,哪有丝毫警备队的样子?
这种精神状态出去,不是纯给四分队丢人现眼吗?!
“什么叫丢人现眼,我们这么穿了十几年了,也没见谁敢冲我们指指点点啊,反倒是你们行动组,整天看着挺威风,小老百姓跟你们吵架你们都不敢还嘴!我看你们才是样子货!”
“你!”
“好啦,不要吵了”
方洋抬手止住了争吵,潘副官说的其实很有道理,出门在外,脸面都是自己给的,就算不考虑四分队,两人这副邋遢模样来来往往,对他们自己的形象也是相当有害的。
只是不论是剃胡子还是修整衣物都得回队里才能进行,所以方洋建议各退一步,两个老资历把衣服扣起来,腰带系上帽子带好,潘副官就看在他们端正的态度和自己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把他俩先放进去再说。
否则三个人在四分队门口大吵大闹,不也是对四分队名声的不利影响吗?
“这.....”
潘勋总觉得方洋的话哪儿不对劲,可又挑不出不对的理由,眼瞅着对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也确实不敢再把两人挡在门外,只得同意了方洋的条件,在两位大致整理了番仪容仪表后,放他们进四分队了。
“哟,回来啦,那头怎么说啊?”
“没什么可说的,一切照旧”
眼瞅着方洋又要拿勺子吃点心,孙福是在坐不住,冲过去把他勺子抢了,点心也丢到一边,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坐在这儿没事人似的吃东西,编外巡逻队已经开始挤压手下人的生意了!
主路集市那一段可是黄金路段,过去小偷最乐意的就是往那儿钻,他们一钻,底下人就有钱拿,现在好了,给那几个巡逻员操的,没几个人敢去了。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靠小偷小摸赚钱的”
“是,咱们是不靠,那下面人呢?你不把下面人喂饱了,他们凭什么听话?还是说你要把钱从腰包里掏出来贴他们?”
孙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如果柳百琴的目的只是掌控集市路段,倒也不是不能让步,谁叫人家关系通天呢?草根出身,可不只配吃人家剩下的。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柳百琴现在不仅想要集市那一段,她要整个北区啊!她要拿编外巡逻员把整个帮派体系给替换掉啊!他们能做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那些帮派吗?
如今柳百琴明晃晃的冲着他们命根子下刀,真要让她得手,就是不死也得成个阉人残废。
“所以说别急别急,你为什么总是沉不下心来呢?”
“我不急?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好不好?提潘勋当副官的时候你说不急,把那个什么唐鸢拉过来当文书你说不急,搞行动组的时候你说不急,到现在正式开打了,你还在说不急,我真是.....”
方洋摆摆手,让孙福先坐下,在那儿晃悠晃悠的,看着都嫌烦,他早就讲了,编外巡逻员是上面推下来的,不能明着搞对抗,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们自己露破绽。
再说光急有什么用,急了柳百琴就能收回成命吗?不可能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忍住,大情况还是他们占优,巡逻员是把当地的治安稳住了不假,但这是表象。
随便抓个路边的镇民问问就知道,帮派对他们的威慑和控制还是相当到位的,毕竟巡逻员人数有限,而且不可能时时巡逻。
帮派就不一样了,常驻啊!
想去随时就能去,想砸随时都能砸,大不了是巡逻员在的时候老实点儿就是了。
“那他们要不露破绽,不是一直踩我们一头吗?”
“我说老弟啊,你还指望能像过去一样在北区作威作福啊,时代不同啦,不能再跟从前一样蛮干啦,你知道财政管理所为什么一团糟吗?”
孙福摇头,他要是能知道还至于在这儿冲方洋着急上火吗?
“因为上面在收权啦!”
方洋指了指孙福,要不说这家伙一根筋呢,局势都不会看,财政管理所的乱子就是个信号,上面要开始重新洗牌了。
现在各方势力有能耐的都在往自己怀里捞筹码存力量,在这种大局之下,柳三从能熟视无睹吗?他当然也要收权啊,这是大势,不是他们两个小蚂蚁所能阻挡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了?”
“那倒也未必”
就像方洋所说,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收权预备洗牌,权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有人得势,必然是有人失势,柳三从在盯着基层的权,其他人又何尝没盯着呢?
如果能悄摸摸的把柳百琴的计划搅黄了,不仅短时间内可以保障他们自己的地位,也能打出点儿名声,让那些想向柳三从伸手又无从下手的人看到,这一左一右,不就有辗转的空间了嘛?
“那怎么才能把这事儿搅黄了呢?”
“所以我不说了嘛,这事儿急不得”
方洋本来是想拿勺子吃点心的,但是勺子扔了,点心也飞了,害得他啥也没摸到,只好端着水杯抿了口润润嗓子,把杯往桌上一跺,哈了声气,才接着开口。
“我们越乖,他们就越是放松,他们越放松就越容易出纰漏,一旦出了纰漏,我们就可以立刻捅上去,一刀把他们捅死!到那个时候,哪怕柳百琴保得住位子,下面怎么样,也是我们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