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一日之计在于晨,晨间时光在人们眼中总是弥足珍贵的,在进镇之前,梅洛便总听母亲强调早餐的重要性,具体为什么重要她当然不记得了,反正不吃早饭在母亲眼里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所以过去在村里的时候,母亲总会按时监督她把早饭吃下肚,到了镇上也不曾改变。
“快吃,早上不能不吃!”
“没食欲啊”
“没食欲也给我吃!”
梅洛无奈,只好撑开肚子硬塞了两块大饼进去。
梅海云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没来那几天肯定是天天睡懒觉,早饭午饭八成也是揉在一块儿吃,一天不盯着就开始犯懒,将来独立成家了日子可怎么过啊。
“成家了我就去外面吃,反正有工资”
“说的什么胡话,连顿热饭都备不上,这家还有必要待吗?趁早散伙算了”
梅洛不理会母亲说教,吃完大饼喝完水,把饭盒塞进书包,就跟着重月悦一道去学馆上早读了。
早读课其实是可上可不上,梅海云不在的时候,梅来总是把这早读课睡过去,重月悦倒是想早些去学馆,但是每次刚起床出门,就会被梅洛硬拽回去,不准她独自偷学。
“我去学馆是整理作业打扫卫生的,怎么会偷学呢?”
“就扯吧,以前总训的时候你天天不午睡抱着书看,以为我不知道吗?!”
“唔....那也是因为我落后了,落后了奋起直追那不正常?”
梅洛才不信这说辞,她是知道的,重月悦这家伙一直念叨着年末跳级,因为三年级开始要学几何,她最爱的炮兵集训里就有这么门科目。
如果能在来进入三年级提前学习并熟练掌握相关知识,她就能尽可能快的摸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炮!
“好吧,就算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又有什么问题吗?学炮不比你围着我三哥转有意思多了!”
“什么话!你三哥又不是东西,怎么能跟炮比呢?”
梅洛说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重月悦也是牟足了劲儿在憋笑,如果不是老师及时进入教室宣布早读结束开始上课,两人下一秒就得哄闹起来。
“今天做个随堂小测,把书都合上”
“随堂小测?!”
“没听说过呀!”
“我还没复习呢!”
“都安静!考的就是你们平时有没有及时巩固,把本子拿出来,我写题目你们写答案”
梅洛和重月悦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点打鼓,这阵两人尽忙着往四分队跑,学习方面确实是有些疏忽。
但也不是那么紧张,因为梅洛的口袋里还有个小学霸,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学霸只能把答案传达给梅洛,至于重月悦,就只能看她自己的临场发挥了。
不过相比学堂稳定的每周测试,学馆的考试频率已经算低了,除去年度季度的成绩考核,其他考试基本全看老师心情。
也正因如此,个别几位动辄考试的老师在学生中间的风评并不算好,学生们每每拿到课表,都要先看任课老师是不是那几位‘狂人’,不是倒未必有多高兴,但要是的话,一准儿要唉声叹气。
如果连着几堂课都由各科的‘狂人’主宰,那么毫无疑问,这个班级将会成为整个学馆数年内的传说。
“我不想考试啦!”
连考三场的重月悦趴在桌上,发出闷哼似的呐喊,梅洛虽有梅砚助阵,连着考三场试也着实让她吃不消,感觉脑子都快烧掉了。
万幸早上也就三节课,三节课结束就可以吃午饭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最后一堂课因为考试放晚了,等梅洛和重月悦赶到食堂的时候,蒸箱里头那饭盒都塞满了,只能等下轮再热。
“其实凉着吃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是早上现做的”
“不可以,娘亲说吃凉的会闹肚子,你想下午考试的时候往厕所跑吗?”
梅洛撅撅嘴,寻思自己过去吃那么多次凉的也没见闹过肚子,但要这么明晃晃的把凉了的饭菜吃了,重月悦非到母亲那儿告自己一状不可。
虽然饿的前胸贴后背,还是蹲在地上跟重月悦一块儿等蒸箱空出来,万幸学馆的蒸箱火力够大,一轮饭盒没多会儿便蒸热了。
看蒸箱的大娘拿布裹住边缘,粗壮的胳膊一发力,就把整笼饭盒提溜到了桌上凉着,再把空蒸笼放上去,让后续的学生可以把饭菜放上去接着热,梅洛和重月悦把饭盒塞进蒸笼便大摇大摆的出去闲逛了。
“今天的饭菜是啥”
“是香肠,我妈从乡下带来的”
“还剩多少啊?”
“不晓得,我妈说没了她再做”
两人晃着晃着,迎面碰上了拎着两个小罐子的庄贤,对于重月悦,庄贤自然是笑脸相迎,但对梅洛,理智告诉他因该一视同仁,但感性却操控着他摆出了一副扑克脸。
“干嘛,你看上我妹妹了吗?告诉你哦,我妹妹可是我们海滨乡的大红人,全乡狗狗都追着她咬哦!”
重月悦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给这小嘴抹了蜜的王八蛋塞死,有时候梅洛这嘴真是够欠的,什么叫全乡狗狗追着咬,她是骨头还是肉啊,这么受狗喜欢?
“都不是,肉和骨头都是狼喜欢吃的东西,狗不吃这些”
“那狗吃什么?”
“屎”
“学长,请您转过身去,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违反学馆规定的暴力行为”
虽然梅洛嘴巴够欠,庄贤还是制止了重月悦的暴力相向,并以学长的身份训斥了一通毫不在意的梅洛。
只是她一会儿翻白眼儿一会儿吐舌头,反而把庄贤给气的够呛,本来今天来是替母亲送谢礼的,给梅洛这么一搅和,别说送回礼,能忍住不喷两句都是有定力了。
“没关系的学长,回去以后我跟她妈妈说!她妈妈能收拾她!”
“切,就会打小报告,你以为我怕吗!我是尊重妈妈!尊重和怕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情!”
重月悦不说话,只是憋着笑看向梅洛身后,梅洛也登时一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僵硬着身体缓缓转过头去,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蚂蚁在地板上转悠,而她对面的重月悦,早已笑成了一团。
“你看,我就说她怕吧!人还没来就怕成这样,要真在现场,保管乖的像小奶猫!”
“以后她再犯浑,我直接找老师通知她家长,看她还怎么神气”
梅洛被两人这一唱一和弄的恼怒,舞着拳头让他们闭嘴,重月悅扮了个鬼脸,接过庄贤的谢礼,道完谢便笑着跑远了。
梅洛则劈手夺过庄贤手头的谢礼,一边嚷着谢谢一边也跟着追出去了,留下庄贤在原地喊着让她们别在学馆追逐打闹,可惜无人理会,苦笑一声,由她俩去了。
“香肠香肠,香肠拌饭!”
重月悅抱着热腾腾的午饭回到教室,舔舔嘴唇搓搓手,考了一上午的试,中午非得好好补充能量不可,满怀欣喜的掀开盖子一看,登时傻眼儿了。
原本躺在饭里的香肠此刻却不翼而飞,不光是香肠,连香肠周围那层占了味儿的饭都给一道捞走了,就留了个坑坑洼洼的米坑在原味,像个没眼珠子的眼睛似的跟重月悅大眼瞪小眼。
“香肠就是香啊....哎,你怎么不吃啊”
扒拉着饭盒的梅洛见重月悅呆傻傻的不动嘴,凑过去一看,差点儿没乐出声,这就是自作孽呀!谁叫她装妈妈来了骗自己出丑的?这下好了,她耍自己人家耍她,香肠不翼而飞了吧。
“这就是现世报呀!现世报懂不懂?”
梅洛正幸灾乐祸,望着饭盒的重月悅忽然哇一下哭了,本来一个上午考试就够难过了,寻思中午吃顿好的休整休整,香肠还没了。
单拿香肠也就罢了,周围那圈儿饭给留下呀,好容易忍住没哭出来,梅洛这家伙又在边上说什么现世报,终于忍不住,坐在位子上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梅洛也慌了,本来她是想逗逗重月悅的,现在好姐妹真哭了,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把自己的饭盒推到重月悅面前。
“别哭啦,你看,我的香肠不还在吗,咱俩分着吃就是了!”
重月悦见着梅洛那完整的香肠,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张口咬掉一大半,扒拉着白饭往嘴里塞,梅洛则端着水在一边儿候着,生怕她把自己噎着。
吃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噎住了,梅洛赶紧把水递上去,顺带拍拍她后背,方便她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
“唔,唔.....咳!”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重月悦咳嗽了两声,才发现梅洛饭盒里的香肠已经被自己吃完了,边缘沾了香肠味儿的饭也一点儿没留下,再看看手里的水碗,感受着梅洛轻拍安抚,愧疚即刻涌上了心头,再次抽泣起来
“怎么还哭啊?”
“我把你的香肠吃啦!”
“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今天本来就不想吃香肠的,吃那么多天早吃腻了!”
“骗人!”
“没骗你,你看!”
梅洛拆开庄贤送的小罐子,里面装着他妈妈亲手腌的咸菜,这可是梅洛的最爱!在村里的时候她就好这一口,在彻底消灭这玩意儿前,其他菜梅洛是看也不会看的。
本来她就盘算着怎么把重月悦手里的那小罐咸菜给忽悠过来,现在好了,重月悦把香肠吃了,这咸菜自然要落到她的手里了。
“给你,咸菜,罐子,还有我的饭,都给你吃!”
“我吃不下这么多呀.....这样吧,你帮我倒杯水,再给我捏捏肩,就当是刚刚耍我的补偿怎么样?”
“我马上就去!”
望着重月悦远去背影,梅洛从小罐子里倒出些咸菜,拌进剩下的饭里大快朵颐起来,她似乎有些理解,范丁为什么能心甘情愿的去关禁闭了。
但也只是有些,要到完全理解,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