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梅砚正在住宅的小院里活动拳脚,一会儿伸伸爪子,一会儿翻翻身子,又或是伸长脖子试图突破自己的探头极限,总之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边上的驴子却是打了个哈欠,也不是觉得她无聊,而是梅砚个头小又离得远,压根儿看不见她在干嘛,只能看见一团黑漆麻乌的东西在那儿动来动去。
“你今天怎么没跟梅洛去巡逻啊?”
“因为她上次飞踢的时候差点让我飞进烧水锅里,就不让我去了”
“那是挺危险,你为什么会飞出去呢?”
梅砚晃晃尾巴,这事儿说来也有她自己的责任,在口袋里手闲脚不住,非要爬出来看小偷,然后一个没抓住,就飞出去了。
“那你不活该吗?”
“半秃的小偷哎!你不想看吗 ?”
“半秃和小偷哪点有让人想看的欲望?”
“哪点没有?”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猛地踹开了,梅洛气呼呼的进到客厅,把肩章和披肩往桌上一扔,倒了碗水咕嘟咕嘟就往肚子里灌,喝完再把碗往桌上一跺,又回屋生闷气去了。
“她这咋啦”
“不知道,我去问问”
梅砚跑进卧室,此时的梅洛正大字躺在床上喘气,这一天可是给她气坏了,先是一个大娘不听劝,硬把推车往巷子里推,然后不出所料的把车轮颠坏了.
梅洛好心去帮,她还反过来怪自己,说自己没拦着她,不是有纪律规定,她真得和那位不讲理的大婶儿好好说道说道了!
“良言难劝该死鬼呀,你就该丢下她不管,让她吃点教训!”
“你以为我不想?纪律小册子上有规定,不能对陷入困难的镇民见死不救,不然我早把她撂那儿了!”
“好吧,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吗?”
梅洛摇摇头,如果只是这件事,那只是让梅洛恼火,远到不了生气的地步,关键是后来——那个大娘遭贼啦!梅洛好容易追上那小毛贼想把他拿回去,却被两个站岗的队员给截胡了!
光截胡也就算了,梅洛寻思人由他们带回去,钱袋子就由自己送还给那位大娘,但是他们偏不!说钱袋子是盗窃案的关键证据,要带回去留档。
梅洛也争辩不过他们,只好两手空空回去大娘身边,好家伙,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那决策又不是梅洛做的,骂她顶什么用啊?气的她直接奔回来喝水翘班了。
“我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好歹回去把情况汇报一下吧?”
“不去!他们自己了解去!”
“你啊.....柳组长让你去一趟”
梅洛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从重月悦的表情来判断,表姐叫自己肯定是没好事,但又不敢不去,只好系上披肩,戴着肩章,跟着重月悦七上八下的来到了四分队.
路上还碰见了母亲和莫少民,梅洛本以为母亲一定会上来给自己一顿骂,但是她没有,也许是因为手头在忙,又或是因为纪律限制,总之她没有向往常一样对梅洛开展教育,甚至没有多看两眼,只扫视一番便接着处理手头的事务了。
“组长,梅洛来了”
柳百琴抬头望了眼惴惴不安的梅洛,低下头接着处理文件。
“腿脚挺快啊,一溜烟都蹿到家了”
“对不起,表姐....”
柳百琴停下笔,她现在代表的不是梅洛的表姐,而是行动组组长,同理,梅洛也不再是梅洛自己,而是编外巡逻员,所以称呼表姐是不对的,公私要分明,若是让外人看见,难免会让人觉得梅洛拉近乎,柳百琴有徇私。
“对不起,组长....”
“哪儿对不起?”
“因为我翘班....”
“不是翘班,而是违反纪律,那么,你为什么要违反纪律,在上班时间跑回家去?”
梅洛耷拉着脑袋,她当然没有笨到连自己错哪儿都不知道,但知错和改错之间永远隔着实践的鸿沟,梅洛一直在尝试跨越这道鸿沟,只是迄今为止的尝试都毫无例外的失败了,这让她多少有些失落。
“我看不尽然吧?”
柳百琴起身来到梅洛身边,梅洛失败了吗?她不觉得,回想当初,梅洛因为一句口舌,些许拦路便要大爆粗口甚至动手打人,而现在,刁难她的大婶对她就差动手了,她也只是气着跑回了家,相较过去难道不是令人惊奇的进步吗?
成功不是一蹴而就,是点点滴滴积累而来的,诚然,梅洛现在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有相当的距离,但她已经在稳步前进了呀,又有什么可妄自菲薄的呢?
“念在你是初犯,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罚金通报就不执行了....但检讨不能免,回去以后好好总结错误,明天把检讨交给我”
“是!”
梅洛和重月悅站直身子,行礼过后正要离开,又被柳百琴叫住了,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两人眼熟的钱袋,交到了两人手上。
“去把这东西物归原主吧”
“是!”
两人小跑着回到集市,不出所料,丢了钱袋的大娘正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抱怨命运的不公,巡逻员倒是想过去安抚,但是一靠近就会被她一顿好骂。
一段时间以后,不论是周边商户还是巡逻员都懒得搭理了,留着她一人坐在地上,儿子在就边上扶着,梅洛和重月悦刚靠过去,那大娘便张嘴就要开骂,瞅见梅洛手上那钱袋子,瞬间闭上嘴巴,一把从梅洛手里抢过袋子,点起钱来。
“一二三四五....不对!钱不对!”
“怎么会不对,我们拿了赃物直接就回来了!”
“就是不对!少了两个铜币!”
梅洛和重月悦真是给这家伙气笑了,根本不想搭理这趁火打劫的家伙,反正钱袋已经物归原主,要对里面的金额有疑问,上四分队质疑去。
“不行!你们不能走,把钱还来再走!”
“喂!别动手动脚的!”
梅洛挤开大娘,挡在重月悦身前,大娘的儿子一看老母亲被挤开,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巴掌扇在梅洛脸上,梅洛心里的火气也是腾一下就冒起来了,握紧了拳头登时就想打回去。
但在拳头举起的一瞬间,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了柳百琴的话语,咬着牙,默默把拳头放回了原位,重月悦则一把拽过梅洛,将她护在身后,手指着那大娘和小伙子厉声警告。
“再动一次试试!”
“怎么,小偷还理直气壮了?大伙儿都来看看啊,两个巡逻员光天化日之下偷抢东西,都来看看啊,看看这几个都是些什么人模狗样的东西!”
“你再骂一句试试!”
“怎么,来打啊,没不让你打啊,你有本事动手啊!”
重月悦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拳给这恶妇打死,梅洛早已气的热血上头,拼命拿手掐自己大腿,试图用疼痛来保持理智,忽然感觉手背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扭头一看,母亲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阻止梅洛向自己施暴。
“这位女士,女士!”
柳百琴来到那大娘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者显然是被吓了一跳,本来是想开骂的,但见着柳百琴身上的制服,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但嘴上功夫还是不太饶人。
“干什么,你给她们撑腰是吗?”
“不是,我是她们领导,您觉得她们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以向我反应”
“哦.....你的下属偷钱,你知道吗?我的钱袋还回来钱对不上了!”
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响起私语,但不是针对梅洛和重月悦的,而是针对那大娘的,这人在集市也算是臭名昭著了,特爱占小便宜,哪个店家都烦她。
如今再起事端,都知道准是她那老毛病又犯了,想从两个姑娘身上讹点儿钱出来。
“哪个人讲闲话?!给我站出来!”
“好了好了,是少多少钱啊?”
“三个,不,五个铜币!”
“好,五个铜币”
柳百琴掏出五个铜币,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递到那恶妇面前,对方倒也没客气,刷一下从柳百琴手里夺过铜币,揣进了口袋。
“哎呀,又让她得手了”
“这姑娘看着挺正派,可惜是有点儿傻傻的.....”
梅洛被那些流言蜚语气的着急,回头就要和他们辩论,但母亲却捏了捏她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好戏才刚开场,现在谈输赢还为时过早。
“女士,这下钱不少了吧?”
“不少了不少了,这回不少了!”
“好,那么接下来,就该谈谈你跟你儿子的问题了”
柳百琴收起笑容,身边潜伏已久的组员们也一跃而出,将两人团团包围,防止他们趁乱逃跑。
恶妇的儿子,无缘无故袭击正在执勤的治安巡逻员,按照近海领规定,执勤中的巡逻员与警备队成员无异,动手袭击警备队成员,轻是坐牢,重则以叛乱处决。
不论结果如何,这没分寸的小子都得跟柳百琴回四分队一趟。
“押回去”
柳百琴一声令下,两名组员便一左一右,架住那年轻人,拎起来就往四分队的方向走,刚开始他还喊了两句,但两句喊完,面门吃了一枪托,便再喊不出声了。
“别抓我儿子!别抓我儿子!”
妇人现在知道害怕了,跪在地上把钱袋拿出来,把里面的钱通通倒出来,捧着求柳百琴收下,她不要钱了,只求柳百琴放她儿子一马,柳百琴却是冷冷看着她,嘴里吐出了几句让人如坠冰窟的话语。
“恶意中伤巡逻员,散播不实消息,多次敲诈,讹诈无辜镇民,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吧?”
“我,我.....”
“潘副官”
“在!”
“把她带回去好好教育,确保她今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是!”
潘勋手一挥,另外两名组员也一左一右,架小鸡似的,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把那妇人架走了,围观镇民见组员走进,纷纷主动让道,有的在叫好,有的在暗自摇头,还有的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但更多的是沉默
这些反应都被柳百琴尽收眼底,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做出什么行为来回应,只是径直走到了梅洛身边,看了看她抓褶皱的裤子,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组长....”
“回去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柳百琴拍拍梅洛的肩头,什么也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留下一句,戴上帽子,随着行动组的其他成员回去处理案件了,留下梅洛红着脸,稍显害臊的站在原地,直到母亲拍拍她脑袋才回过神来,跟着一道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