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阴影中,索莱尔紧握操纵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扩音器里传来的那个声音,那个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的沙哑嗓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尘封的记忆神经上狠狠拉扯。
“不想看着你的母舰变成废铁的话……”
理智告诉他,这拙劣的激将法是吉翁特务惯用的伎俩,是为了引诱稚嫩的猎物失去理智从而踏入陷阱。只要他保持静默,利用地形周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那个声音。
索莱尔的大脑仿佛被一道狂暴的雷霆贯穿。那是两年前兹姆市的噩梦,是母亲倒在血泊中逐渐涣散的瞳孔,是妹妹瑟蕾茵被粗暴掳走时绝望的哭喊。那个声音的主人,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恶魔,此刻就在那台湖蓝色的钢铁巨人里。
“原来……是你!”
压抑在灵魂深处两年的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轰鸣的声响,几乎盖过了机体引擎的低吼。
“感谢命运,将你带到我面前……我必亲手将你枭首!”
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鸣,扎古II那独眼监视器在黑暗中亮起骇人的红光。它推开了遮蔽身形的残垣断壁,缓缓步入满是瓦砾的街道中央,直面那台宛如梦魇般的湖蓝色机体。
“终于出来了吗?”杜诺哈姆看着雷达上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你们这些人,就是因为太多愁善感才会死啊!”
话音未落,湖蓝色的扎古II引擎轰鸣,推进器喷射出炽热的尾焰,机体借着爆发力高高跃起,手中的热能斧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而下!
“太慢了!”
索莱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猛地踩下踏板,机体姿势制御喷口全开,扎古II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侧身闪过那致命的一击。紧接着,索莱尔没有后退,反而猛推操纵杆,机体借着侧滑的惯性,利用脚步猛踏身侧的废墟墙壁,左肩那狰狞的撞角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撞向了旧式扎古的侧腰。
“嘭——!”
金属剧烈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杜诺哈姆没料到这个新兵敢于近身肉搏,机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大楼上。无数玻璃幕墙在瞬间粉碎,晶莹的碎片如瀑布般洒落,在硝烟与火光中折射出凄美的光芒,宛如两年前那个夜晚,少年流尽的眼泪。
在这接触的瞬间,索莱尔操控左臂死死扣住了对方持斧的手腕,公共频道中传出他厉鬼般的咆哮:
“两年前的兹姆市,你带走的那个紫发女孩在哪里?!”
剧烈的撞击让杜诺哈姆感到一阵眩晕,但那句质问却让他瞬间清醒。他透过屏幕看着那台充满杀意的扎古,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那个侥幸逃脱的小老鼠!”杜诺哈姆狂笑起来,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命运还真是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回答我!”索莱尔怒吼,机体手部的液压管几乎崩裂。
“如果你是想找那个紫发小鬼,那她早就‘死’了!”杜诺哈姆趁着索莱尔情绪波动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操纵机体猛地一记膝撞顶开距离,随后一脚狠狠踹在索莱尔机体的胸口,“弗拉纳冈博士早就把那批素材洗脑了,她现在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扎古II踉跄后退,警报声在驾驶舱内疯狂鸣叫。
“你这杂碎!”索莱尔双目赤红,不顾机体平衡,操纵扎古II挥拳猛砸过去。
“破绽百出!”杜诺哈姆轻松闪过那毫无章法的一拳,顺势下劈热能斧。
索莱尔凭借本能强行扭转机身,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机体姿态彻底崩坏。
“去死吧——!”
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索莱尔嘶吼着伸出左手想要抢夺对方的热能斧,却正中杜诺哈姆下怀。老练的吉翁王牌一个扫堂腿,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人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到此为止了!新人类少年!”
杜诺哈姆狞笑着,操控机体一脚踩住索莱尔驾驶舱的位置,手中炽热的热能斧高高举起,对准了那脆弱的装甲。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索莱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从废墟顶端呼啸而来。
“轰!”
一发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湖蓝色扎古的头部。爆炸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它的主监视器,杜诺哈姆眼前的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发火箭弹接踵而至,狠狠击中了扎古的手腕。巨大的冲击力让热能斧脱手飞出,偏离了预定轨迹,深深砍进了索莱尔机体的右肩装甲中。
与此同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福杰副舰长驾驶着吉普车,在废墟中狂飙,车后拖着一根粗壮的钢缆,钢缆的末端系着的,正是索莱尔之前遗落的那把热能斧。
“索莱尔,快!”名田中尉嘶声力竭的吼声穿透了通讯频道。
索莱尔透过辅助监视器,看到了废墟上扛着火箭筒的天田士郎,看到了半跪射击的名田中尉,还有疾驰而来的福杰副舰长。
绝望的冰冷瞬间退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大家……爸、妈,保佑我吧!”
索莱尔猛地拉动操纵杆。倒地的扎古II右腿猛然上踢,巨大的动能将失去视野的杜诺哈姆踢得向前踉跄。
就在这时,福杰猛打方向盘,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钢缆带着热能斧甩向索莱尔。名田眼疾手快,一发火箭弹精准打断钢缆。
“接到了!”
索莱尔操控机体左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热能斧,借着起身的旋转力道,狠狠甩向杜诺哈姆的机体背面。
“轰隆!”
热能斧精准命中了背部推进器,引发了剧烈的殉爆。湖蓝色扎古的动力瞬间下降。
索莱尔没有丝毫停歇,他拔出卡在自己右肩的那把热能斧,接通能量传输。原本暗淡的斧刃在瞬间变得赤红,乃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橙红色光芒。
踏板被踩到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扎古II如同一头复仇的猛兽直扑而上。
第一斧,斩断了杜诺哈姆格挡的左臂。断口处火花四溅,熔化的金属如岩浆般滴落。
紧接着是一记沉重的膝撞,将残破的敌机狠狠顶在大楼的承重墙上。
索莱尔高举热能斧,带着所有的恨意,一斧劈下!
湖蓝色扎古的头颅冲天而起。
但他没有停手。扎古II顺势收力,斧刃剖开了对方驾驶舱的装甲,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索莱尔喘着粗气,凝视着那个缺口。在那幽暗的驾驶舱里,那个身穿黑色驾驶服的吉翁机师正在颤抖。
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脸,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错不了。
索莱尔操控机体将热能斧抵在驾驶舱旁,炙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瑟蕾茵·埃克斯佩里在哪里?”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索莱尔森然说道,眼中不再有迷茫。
热能斧落下。
在那一瞬间,在这个狭小的金属棺材里,血肉爆裂,罪恶终结。
……
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扎古II静静地伫立在废墟之上,脚下是敌人的残骸。名田中尉仰望着这台满身伤痕的钢铁巨人,轻声问道:“索莱尔,这就是你的仇人吗?”
“他只是个执行者罢了。”索莱尔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真正的敌人,是扎比家。”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驾驶舱打开,索莱尔搭着揽绳升降梯下来,透过头盔露出一张沾染着汗水与些许鲜血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才刚进军队呢,自然是以任务优先啊。”
“啊,我是指你自己想做的事,不是身为军人不得不做的事。”名田挠了挠头,补充道。
“名田中尉还真是爱操心啊。”还没等索莱尔回答,一旁的天田士郎扛着火箭筒吐槽道。
“天田士官候补!在场军衔目前是你最低哦,对长官要讲礼仪!”名田被当众点破,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士郎。
“是是是——”士郎双手抱在脑后,毫无诚意地敷衍着。
看着这一幕,索莱尔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伙伴们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的!如果说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看向深邃的宇宙,“自然是消灭吉翁和扎比家,然后把妹妹平安救回来!”
“没有丧失斗志就好。”福杰副舰长将吉普车停稳,打断了众人的闲聊,“舰长还在等着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始撤退了,抓紧速度!”
幸存的联邦士兵开始向撤离点集结。当名田中尉环绕撤离点一圈,确保没有落下幸存的战友后,作业艇缓缓升空。索莱尔驾驶着残破的扎古II,手持着先前撤退时回收的扎古爆炸前掉落的机枪,护卫在一旁。众人渐渐远离了伊菲修岛,在这个距离,这座巨大的殖民卫星宛如一座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