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惠子用指尖拂去墓碑上最后一点尘埃。
对着沉默的墓碑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才缓缓起身,提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熟悉的名字,转身朝着来时的碎石步道走去。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被山峦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紫色。
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森然。
惠子记得很清楚,从墓地出口沿着这条步道向下,拐两个弯,就能看到通往村镇的那条坡道,然后就能走到公交车站。
这条路自己每月都走,就算是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第一个转弯,没错。
第二个转弯……
“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
然而,当惠子拐过那个熟悉的弯道,预期的坡道并没有出现。
眼前依旧是那条向下延伸、隐没在愈发浓重暮色中的碎石步道,两旁是姿态扭曲的松树黑影。
惠子停下脚步,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微微蹙眉,回头看了看。
来路隐在树影后,看得不太真切。
“奇怪?是……记错了?还是天太黑,看岔了?”
惠子摇摇头,也许只是光线太暗。
稍微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下而去,书包在身后轻轻颠簸。
几分钟后,又一个转弯处。
当惠子再次拐过去时,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赫然又是那片开阔的墓地入口。
黄昏尚未完全落下,只剩天边最后一点微光,勾勒出那一排排寂静墓碑的轮廓。
惠子甚至能看到不远处,自己刚刚献上的那束白菊,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苍白的小点。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一直在向下走,怎么会回到了入口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柱缓缓爬升。
惠子紧紧抿住嘴唇,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几分。
“嘎啊——!!”
突然,头顶枯树枝桠上,一只乌鸦发出嘶哑刺耳的啸叫,扑棱着翅膀飞起,惊落了几片枯叶。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死寂的墓园中显得格外瘆人。
惠子浑身一颤,寒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贴上了一棵冰冷的树干。
“冷静惠子……”
惠子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夜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定是天太黑,走错了岔路,对,这山里小路错综复杂,偶尔走错也是有的。”
惠子再次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另一条看起来更像是下山的小径,快步走去。
这一次,自己甚至刻意记下了路边的特征。
一块形状特别的石头,一棵歪脖子的树。
然而,十分钟后。
当惠子看到那块熟悉的石头,那棵歪脖子树,以及前方再次出现的月光开始洒落的墓园入口时,毛骨悚然的感觉终于攫住了她。
不是走错。
而是走不出去。
夜色完全降临。
圆月不知何时已爬上中天,清冷惨白的月光泼洒下来,将墓园照得一片凄清。
花见惠子愣愣的站在原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名的夜鸟啼叫,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被注视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片影影绰绰的墓碑之间,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洋馆通往多磨墓园的郊区公路上,九条院家的轿车正以尽可能快的速度飞驰。
路况不佳,车身不时颠簸。
后座上,九条院椿脸色紧绷,牙齿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田野和零星灯火,丝毫无法缓解九条院心中的焦躁。
(系统!惠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危险是什么?说清楚!)
九条院在脑中急切地追问。
【目标生命体征平稳,暂无即时生命危险。】
【但目标所处空间坐标出现异常波动,疑似陷入区域性认知障碍。】
【警告:此类现象在本世界线通常伴随非物质实体活动。】
(说点人话,破系统!)
【.....鬼打墙。】
鬼打墙?九条院椿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1954年的日本,居然还有脏东西!
【基于当前状况,建议启用初级‘灵视’能力辅助搜寻,该能力可小幅提升对异常能量残留或轨迹的感知。】
“用!立刻用!”
九条院椿毫不犹豫。
刹那间,九条院感到双眼微微发热,视野似乎清晰了一丝,但又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层次。
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并无太大不同,但自己能模糊感觉到,远处某个方向的山影,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不祥的灰蒙蒙的雾气。
“司机!再快点!就是那个方向!”
九条院指着那片山影喊道。
大约又疾驰了二十分钟,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通往多磨墓园的碎石小道路口。
前方道路狭窄,车辆无法通行。
“大小姐,到了,前面车开不进去了。”
司机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九条院。
九条院椿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夜风凛冽,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泥土气息和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感。
九条院抬头看向那条蜿蜒向上消失在黑暗山林中的小道,又看了看脑内系统中花见惠子闪烁的坐标点就在这片山林的某处。
“在这里等我,锁好车门,我马上回来!”
九条院两三句吩咐完司机,打开手电筒,朝着那条仿佛要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小道,快步小跑了进去。
小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山夜里传得很远。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摇晃的路面和林木狰狞的影子。
九条院椿感觉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那股陈旧混合了香灰和湿润泥土的气息也越发明显。
九条院椿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一半是因为奔跑和紧张,另一半是因为通过灵视的辅助,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的黑暗里,似乎有些“东西”在缓缓流动,无形无质,却带着阴冷的气息。
“花见惠子!”
九条院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树涛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