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院顺着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碎石小径一路小跑。
周围的山林在浓重的夜色和灵视带来的诡异感知中,显得愈发阴森诡谲。
树木的枝桠扭曲伸展,如同黑暗中无声窥视的手臂。
郊区的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吸入肺里却仿佛带着细微令人不快的尘灰感。
越往上,那种不祥的灰蒙蒙雾气在九条院灵视的感知中就越发浓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更让九条院心惊的是,不知何时起。
周围泛起乳白色的浓雾,开始从地面、林木和墓碑的缝隙里无声无息地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等到九条院深一脚浅一脚地终于跑上最后一段斜坡,抵达多磨墓园那片相对开阔的入口平地时,整个人几乎被浓雾吞没了。
能见度急剧下降,月光在浓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惨白的光团,勉强勾勒出最近几座墓碑朦胧的轮廓,稍远一些的,便彻底隐没在翻涌的白色混沌里。
脚下湿滑的泥土和碎石变得难以分辨,山间的风声似乎也被浓雾隔绝扭曲,变得沉闷而断续,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叹息低语的窸窣声。
九条院椿喘着粗气,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珠,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支应急手电筒。
“花见惠子!你在哪?”
九条院提高声音再次呼喊,声音在浓雾中传不远,反而像是被吸收反弹,形成诡异的回音。
依旧没有回应。
而就在这时,仿佛嫌情况还不够糟糕,“啪”的一声轻响,手电筒原本稳定的光柱,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九条院椿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连忙晃了晃手电筒,光柱恢复了,但亮度似乎减弱了一些。
“喂,别啊……”
九条院低声祈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这种关键的时候,可千万别出岔子啊……”
像是回应她的担忧,手电筒的光开始持续不规则地闪烁起来,时明时灭,将周围浓雾中影影绰绰的墓碑和树影照得忽隐忽现。
“呼....冷静,可能是接触不良,日本的工匠精神大多如此。”
九条院试图安慰自己,举起手电筒,学着以前看过的方法,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筒身。
“啪、啪。”
就在她拍击的瞬间,手电筒猛地爆出一团稍亮的白光,随即——
彻底熄灭了。
黑暗,连同浓雾,如同厚重的毯子,瞬间将九条院完全包裹。
“……”
九条院椿僵在原地,维持着举着手电筒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放下手臂。
“我真是个乌鸦嘴……”
九条院喃喃自语,声音在绝对的寂静和浓雾中,显得无比微弱。
这下好了。
九条院心里那点关于“经典的日式恐怖元素”,此刻正以最糟糕的方式集齐。
黄昏之后、荒郊墓园、鬼打墙、浓雾、视野近乎为零、唯一的光源也罢工了。
(系统!系统!灵视能不能当手电筒用?!现在怎么办?惠子的位置呢?)
九条院在脑内疾呼。
【初级灵视无法提供实体照明,仅能增强对异常能量轨迹及微弱灵体的感知。】
【目标坐标持续波动,定位精度下降,建议您谨慎前进,依靠灵视规避潜在能量聚集点。】
系统的声音虽然平稳,却给不出任何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
规避能量聚集点?在这伸手不见五指还有浓雾的鬼地方?
九条院椿简直想骂人。
“不能慌,慌了就真的完了,惠子还困在这里,那个总是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家伙,现在是不是也正被恐惧包围?她……”
一想到花见惠子可能独自面对这一切,九条院椿心里那点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竟奇异地被一股更强烈的焦躁和说不清的责任感压下去了一些。
重新睁开眼睛,努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
渐渐地,在灵视的微弱辅助下,自己勉强能看到一些轮廓。
近处墓碑散发着极淡的冰冷的灰白色光晕,远处浓雾深处,则有一些不规则的暗沉流动的团块,应该就是系统说的能量聚集点,需要避开。
月光透过浓雾,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惨淡微光,勉强让九条院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
“来都来了……”
九条院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干涩,“硬着头皮,也得往里钻。”
咬了咬牙,九条院将最后一点犹豫抛在脑后,心一横,抬脚迈进了墓园。
就在她进入的瞬间,周围的浓雾仿佛有了生命般,流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九条院的身形移动聚散,始终将她包围在能见度不足两三米的中心。
每一步踏在湿润的泥土和荒草上,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毛。
灵视的视野里,那些灰白色的墓碑光晕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而远处那些暗沉流动的能量团块,似乎也感知到了九条院的侵入,蠕动得稍微活跃了一些,散发出更阴冷的气息。
九条院绷紧神经,小心地避开那些明显不对劲的区域,几乎是凭着直觉和系统坐标的微弱指引,在墓碑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目标坐标稳定,距离约十五米。】
九条院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凭着直觉和灵视对前方空旷感的捕捉向前。
浓雾阻碍视线,却似乎无法完全遮蔽那种特殊的感知。
九条院绕过一座散发着微弱灰白光晕的陈旧石碑,侧身避开一丛在雾中影影绰绰枝干扭曲的枯树。
就在她拨开又一簇垂落下来、几乎挡住去路的干枯枝丫时,前方浓雾似乎稀薄了极其微弱的一瞬。
“花见惠子!听到就应一声!”
九条院又喊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月光趁机渗入,勉强照亮了斜前方不远处,一棵姿态古怪的歪脖子老树下一抹极淡的与周围灰白雾气和深色土地截然不同的藏青色,静静斜靠在树下。
“花见惠子!”
惠子背靠着树干,双眼紧闭,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原本梳理整齐的刘海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
惠子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却异样地干涸泛红,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随身的书包掉落在脚边。
“惠子?惠子!醒醒!”
九条院椿跪坐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伸手扶住花见惠子的肩膀,轻轻摇晃。
触手之处,隔着单薄的制服布料,传来一阵异常滚烫的温度。
九条院椿的手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顿。
“好烫……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