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略。
我们站在了耶兹比的大门前。
但我们没有进去。
从奥马尼斯到耶兹比,大约只要2,3日。
我们所护卫的商人在出发后一天突然恼怒的大喊。
「操,忘记买盐了。」
于是本应直接前往领都奥拉兰的我们,跟随着他来到了这小小的城镇耶兹比。
实际上在旅路附近经常有这样仅需几日就能到达的小镇,并非每天都要风餐露宿。
越靠近繁华的地区,人的气息就越重。
在奥拉兰周边的商旅城已经多到足以让一般商人安心安全的度过这长达一个月的跋涉了。
他大约进城了不到2小时,身后就跟着一批扛着盐袋子的大汉。
他们皮肤上有着许多白色的盐粒结晶,不知是从工作场所带出的,还是从汗水中析出的。
把盐袋放进商人的行车上,便大功告成了。
这种行车与能让人舒适乘坐的马车货台不同,几乎贴在地面上,而且相当长,甚至像是火车的车厢。
两侧的小轮有相当的厚度,与围板一起抵抗着货物被拉车的生物甩飞的可能性。
我们作为护卫佣兵,几乎所有人都在长长的货板后方。
商人下达的指令是“在东西被颠飞后捡起来放进车里”。
而他盘坐在货板最前方,被铁质隔板分开的一个方形空间里,拿着摇铃与小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
六只脚的大蜥蜴随着节奏晃动着身体,开始迈步。
两只前脚踏在地面上时,它的背缓缓挺起。
那挺起的背向中足涌的更高,随着小鼓的闷响,它向前蹬了出去。
低矮的足与蛇一样光滑的腹部让它在地面上飞速行进。
它的脊背就像是一条缓慢行驶的波浪。
行脊兽。
一种专门在平坦的官路上行驶的生物。
耐力与速度都远高于一般的马匹,能承载的货物也要多出许多。
但适合它使用的货车太过于长了,无论是转向还是入城都有不小的困难。
而且一旦足和腹有一个部位无法贴地,就努力在空中扑腾,向后退至它们感觉安全的地步。
据说有不少商人因为这种习性受过伤。
我们追着比马车更快一些,要小跑步才能跟上的长车。
有经验的佣兵会带上自己的拖板,像是滑沙一样踩着板子被拖行前进。
但我们没有。
同行的佣兵并没有想帮助我们的意思,只是哼着小曲,偶尔回头看一眼我们的情况。
如果稍微慢了一些,他就会冲我们大喊。
「喂!快点跟上来,车要走了哦!」
听见声音的商人便会转回头,有些不耐烦的降低车速。
晚上的时候一般都会住在城里,而那名佣兵会自告奋勇的帮我们付钱,说是“照顾新人”。
当然,我们一次都没有同意过。
我和赫米娜会跑到城外,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
在经历过四天的尝试后,我成功的将石棺吊在了树枝上。
只要将手臂变为树枝的形状,用树人的皮肤去硬化,就能变得相当结实。
随便找一颗树把树枝插进树干里就行了。
为何要这么做?
好玩。
虽说躺在里面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外界影响,但赫米娜一拳打在石棺上,我还是能感觉到摇动。
就像,荡秋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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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第六天,队伍里有人生病了。
不知从哪里听闻到“行脊兽喝的水就是干净的水”这种奇怪的流言,跑去和它一起在小溪里畅饮。
然后上吐下泻。
大蜥蜴的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无辜的看着我们。
于是他们抛下了他。
让他留在了一个旅途城镇里休养生息,其他人继续完成护送的任务。
当然,他的钱商人并不会付,前面的路程也算是白费。
毕竟,在结束前最后一秒遭到袭击,佣兵也要负起责任。
中途退出对商人来说只是让后续的旅途存活率变低而已。
他的同伴感到气愤,少赚钱,多干活,这一切都怪那个听信风言风语的傻子。
在之后几天的行程里,他们经常吵架,也偶尔会与其他队伍的佣兵发生争执。
商人头疼的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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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到前面来,其他人到后面去看着货物。」
旅途第八日,商人决定调换位置,让至今为止都十分乖巧的我们守护他的安全。
他还专门委托熟人搞到两个拖板,让我们节省一点体力。
虽说是护送任务,但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
通向领都的大路平坦又宽阔,足以让三辆行脊兽车并肩通过。
周围的树林也基本被砍伐殆尽,开发成了一座座客栈和旅行补给点。
那些总是藏在森林里的盗贼团也更换了面貌。
没错,他们依旧存在。
「您好,请缴纳税金。」
穿着高档马甲与西装长裤,带着单片眼镜的男子骑着马接近我们,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样似贵族的某人,带着一批穿盔带甲的骑士。
身为平民理应停下,恭敬的听从才对。
但商人直接摇响铃铛,用更加快速的击打拍响小鼓,让车速再度提升。
貌似贵族的男子小声的啧了一声,然后策马试图追上我们。
「赶走他们!我雇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在货板尾部的那些佣兵们都没有拔出武器,双手高举,任由骑士们越过。
其中一名骑士还拍了拍佣兵的脑袋,然后向前奔驰。
拖着大量货物的大蜥蜴就算跑的再快,也没有仅载着一个人的马快。
「老头,现在停下只要两个金币就行了,你可想清楚!」
「我这趟车都赚不了这么多!!」
「那这些货物让我们来卖吧,肯定比你赚得多!!」
「你们两个!快把他打下马!!」
商人与男子隔着风大声对话,引来相当多旅人的围观。
既然接到了雇主的指令,那就做咯。
我吹向口哨。
一匹黑色的马从道路旁窜出。
她一直都跟在我们身边,但不想被束缚的她总会自己晃悠到看不见的地方。
黑马直接撞上了男子,让他横向飞了出去。
虽然有些吐血,但应该还活着吧。
我骑上马,向骑士们发起冲锋。
他们——还是没有拔出剑。
取而代之的是手甲的关节部位貌似用某种金属做了补强,他们是用拳头战斗的。
我拔出腰间的破碎剑,向着他们的位置伸出一截。
咔。
卡在了骑士的盔甲上。
尝试殴打我的骑士被拉力拽动,从马背上脱离。
就这样挂在这永不损毁的剑上,撞到了他身后的马头,然后是骑士。
一共撞倒了5人3马。
和串烧的虾子一样,全都蜷缩起来,捂着受伤的部位。
其他的骑士选择了撤退。
我骑着马重新回到依旧在疾驰的商人旁。
「把那几个废物的契约给我拿过来,钱全归你们了,就那个矮的站前面,高的守后面!」
虽然语气很粗鲁,但貌似对我们很赏识的样子。
赫米娜可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站在拖板上发呆而已。
在后面庆幸着自己逃过一劫的那些佣兵,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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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说好了到奥拉兰……」
「说说说,说个屁,你们这群倒霉的除了坏事还能干什么,要干活的时候又看不到人,贪小便宜请低级佣兵真是错上加错……还好有这两个冒险者!」
商人气的脖子都梗了起来。
佣兵们也无法忍受他的侮辱,脸色开始凶厉起来。
「死老头……」
沉重而又有力的一击随着爆裂声在试图拔剑的佣兵脸上炸开。
商人解开了腰间的鞭子。
「想动手是吧,一群流氓。」
与我石棺上的铁链有些相似,但只有一半是链条,剩下部分则是更轻,也更细的金属丝。
被抽打的佣兵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脸上的伤口深深刻进骨头。
商人身上有着一种之前从未散发过的热气与决心。
他是不会畏惧死斗的那种人。
佣兵们抛下倒在地上的伙伴,听由内心的恐惧向着反方向四散跑去。
「这人没救了,把他丢去医馆面前,自生自灭。」
他骑着蜥蜴,运送装着濒死佣兵的小推车向着城镇内驶去。
没人会在意一个低级佣兵的死活。
将他抛尸在无人的山洞中,或许数十上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
或许这也是许多村民憧憬着城市却排斥着外界的原因之一。
死亡过于廉价,以至于能够轻易颠覆安稳的生活。
或许仅仅是一次争吵,便会让未来陷入黑暗,投入死亡女士的怀抱之中。
不如,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内,去过好一成不变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