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牛羊猪等常见牲畜的肉不同。
蛇肉几乎没有脂肪风味,也相当清淡,只带有轻微土腥味,混合着一些刺鼻的,类似油漆的奇怪味道。
异常的弹牙且紧致,比巨大的海魔还要更加偏向煮老了的章鱼。
在咀嚼的过程中,血液会被牙齿与舌头挤压出来,只留下纤维感强的肉丝。
若是咬合力低下的话,或许会像吃甘蔗一样吐出来吧。
就连树枝都没有这么难嚼。
「所以你的感想只有这些?」
「嗯。」
顺带一提。
树人正如它切面显示出来的一样,本质上就是一棵大树。
和吃菜墩没有差别。
赫米娜摇晃了一下用木片做成的简易小勺,挑起喷香的烤土豆。
我们二人在酒馆的三楼窗台休憩着。
街道上明显比昨天更为拥挤,几乎所有佣兵都推着工会派发的手推车行动。
被液体污染,呈现深红色的土被运回,堆放在工会的后院的石板上。
一次来回大约两小时,只要一斗就能赚到三银币。
天大的好生意。
但身体被腐蚀,只能被人装在斗里搬运的壮汉也屡见不鲜。
腐蚀的毒性会破坏生物的肉体,让接触的部位迅速变为黑紫色,若不及时挖去或解毒,可能会导致全身瘫痪。
所以回程的佣兵们都相当谨慎,甚至出现了在狭窄的道路上互相礼让这种奇观。
骑着白马的五人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像卫兵一样指挥着交通,但更大的作用还是展示功绩。
作为杀死王蛇,击败巨树的队伍,他们一下就在城里成为了名人。
实力永远是证明自己的最好办法之一。
自然,他们的坐骑也被大肆赞扬。
白马听不懂华丽的辞藻,只是站在高台上,无聊的观察着四周,偶尔与一旁的同伴耳鬓厮磨。
当黑马强行载着我跑到森林里,面对蛇与树的时候,她好像才发现那位要找的同伴早就逃之夭夭了。
然后就这么昏倒在了强大的力量之前。
是我把她背回来的。
不知道那白马有没有看到我们呢?
「是你们……」
身侧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有些面熟的两人站在我们桌旁,从假面般的微笑中瞪视着我们。
「啊,昨天的两人。」
三楼的阳台上仅有两桌,视野相当良好,能清晰的看到底下正在指挥的白马队员们。
他们走到我身后,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
「昨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那情报费是不是应该给了。」
「……」
赫米娜搅动着面前的茶水,在烤土豆中夹了几片熏肉。
「底下那群骑着白马的家伙,最近和你们关系很好吧?」
「不。」
「……」
矮小的肥胖半身人叹了口气。
将匕首抵在我的后颈上。
「何必如此呢,明明大家都有互让一条路的选项。」
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变换为了烦躁。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消息,乖乖说出他们住的房间……」
赫米娜不禁笑了出来。
「到底是谁雇佣的你们这群三流?」
毫无恶意的言语,让我脖后的尖刀更加靠近了。
啊,是要动手的先兆。
这样正好。
我向后仰去。
刀刺破了柔软的肉。
血液飞溅。
吃痛的他没有忘记拔出自己的武器。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后转身。
哦哦。
离得远的男人不知何时早就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了。
血液顺着血管的断面缓缓渗出,没有弄得到处都是。
而那名半身人的手上沾到了我的“血液”。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紫。
变肥,变肿。
他站了起来,向用手推开挡住自己的椅子,向大厅连通阳台的那扇门跑去。
但他失败了。
普通的椅子并没有回应他弱不禁风的推动。
跌坐在地上的他,半身已经像气球一样肿大起来,失去了与大脑的链接。
但他眼睛中的理智依旧存在。
所以才会变成疯狂。
过于宽涨的身体撑破系在胸前的纽扣,能活动的范围仅有脖颈上方,他像火烤的虫子一样扭动。
他绝望的抬起头,看着向他投去阴影的我。
彻底化为一具紫色的肿尸。
「蛇的捕猎方式与猎物处理大多如此,只要快速制服猎物,并将结实的肌肉破坏,就能更轻易的入口。」
赫米娜吃了一口烤土豆。
「就和人类烤土豆一样。」
我们结束了正午的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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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您是女性吗?」
「嗯。」
「队长……我不是都说了吗……」
小小的误会解除了。
可喜可贺。
我们在宴会上终于找到了机会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和他们搭上话。
由于解决了城镇的一大危机,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佣兵工会认为应该举办盛宴,再度提高佣兵们的工作热情,并吸引更多人来这个本就人满为患的地方。
正好,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借送行的名义举办宴会,还能让那个万事以颜面优先的骑士自掏腰包,一举两得。
「那我们走咯。」
「…………等一下。」
「怎么了,琳?」
鸟人的种类相当丰富呢。
被叫做琳的女子只有身体与头是人类的样子,本应是双臂的地方长着长长的羽翼,鸟爪的构造也让她很难在人群中站稳。
从头部套入,只有前后有布料的特制马甲上绑着类似腰带的器具,将衣服固定在身上。
本会露出的部位都被羽毛覆盖,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巨大的圆形瞳孔并没有转动,歪着头,死死的盯着我。
我也歪着头,与她对视。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奇异的举动,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别看了,走吧,再晚一点天要黑了。」
这么一说也是。
因为不放心马的状态,所以我想趁着她还醒着再去检查一下。
希望她有好好进食。
我们走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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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发生什么了?」
「不,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依旧盯着那两位小姐远去的方向,不管是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她的羽毛开始微微抖动。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我和阿塔对视一眼。
「我们明日清早就要出发,各位佣兵也知道旅途准备繁杂,需严密筹备,容我们告辞了!」
身后传来醉醺醺的应答声,这样就行了。
「露丝,帮忙把琳运回去。」
「嗯,坐在我背上吧。」
我们经历过远比这次危险的事件,有数次都从死神的怀抱之中挣脱。
遇到害怕的事也是相当常见的,只要在这天地之中遨游,恐惧这一情感总会在不同的地方找上我们。
但这次又是为何?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两位佣兵。
特别是她一直关注着的那位小个子女士。
作为一名剑士,我的确无法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压力。
或许是那份我所缺失的直觉?
「……她,会骑马吗?」
靠在露丝身上的琳缓缓开口道。
虽然以她的身高来说,并不适合骑马,但既然拥有一匹那么漂亮的马,应该是会的吧。
在我回答之前,她盯着我的眼睛,紧接着说了一句。
「那匹马,是黑色的吗?」
不可能。
作为以理性思考著称的人类,我就此断言。
「你总是这样,想象力太好了。」
杰特在这种时候往往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化解紧张的氛围。
「我那天清楚的看到马上的人有一头金色的长发……」
「万一那是什么毛发怎么办,全身金黄色的虎人又不是没见过。」
「但是!」
「哎呀,说你看错了又不信,明明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记得很清楚!」
「哈,鸟人说记得很清楚吗?放在喜剧里也算是好笑的片段。」
琳总是吵不过杰特。
再过一晚,这件事她也会差不多忘干净吧。
我向后看去。
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踪影了。
就算只是推测,我也希望能忘记这件事。
和那句名言说的一样。
“不要让任何人意识到你在追踪龙的足印,就连你自己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