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断线的刹那,世界并未如期归于仁慈的黑暗。
相反,感官被暴力地剥离、放大。尖锐的蜂鸣声如同生锈的电钻直接搅动脑髓,心脏在胸腔内泵出濒临爆裂的轰鸣。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一整条冰川强行塞进滚烫的火山口,极度的冷与极度的热在血管内疯狂对撞,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白川同学!”
“喂!清醒一点!”
身体失重。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感缺席了。
她落入了一个由惊慌、恐惧与滚烫体温编织的网中。
是佐仓爱里。
就在几秒前,那个平日里连呼吸都怕惊扰尘埃的女孩,在绝境中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她。那一瞬间涌入体内的,不仅仅是体温,更是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治愈”能量。
对于白川澪这具长期处于干涸状态、对普通接触已经产生耐药性的躯壳而言,佐仓的拥抱无异于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雨。旱地由于无法在瞬间吸收如此巨量的水分,直接导致了堤坝的崩塌。
太满了。
要被撑爆了。
“让开!别围着她!保持空气流通!”
一道冷厉的女声切开混乱。堀北铃音推开挡路的B班男生,膝盖重重磕在满是泥泞的小巷地面上。她没有任何废话,那双总是写满孤傲的手此刻却在颤抖,一把扣住白川澪垂在身侧的左手。
冰凉。
是堀北特有的温度。像是在雪水中浸泡过的玉石,带着一股让人清醒的寒意,顺着掌心蛮横地冲进白川澪滚烫的经络,试图物理降温。
“唔……”
白川澪紧闭的双眼微颤,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低吟。
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佐仓那如洪水般泛滥的湿润治愈,与堀北那凛冽的冰雪气息,在这一刻发生剧烈冲撞。
“我也来!”
甜腻的香气紧随其后。栉田桔梗几乎是滑跪着冲入内圈。她强行挤进佐仓和堀北之间的空隙,双手捧起白川澪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死死抵了上去。
“没事的……小白川,我在呢。不要怕。”
暖流。如同午后加了双倍糖的红茶,醇厚、甜暖,带着令人致幻的安抚感,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在神经末梢疯狂啃噬的痛楚。
三种气息,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以白川澪残破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惨烈的厮杀与融合。
一之濑帆波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迅速拨通了校内急救热线,声音冷静得可怕:“这里是D班白川澪,位置在后巷,出现休克症状。请立即携带担架过来。”
……
保健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心电监护仪单调的电子音是唯一的活物。白川澪静躺在病床上,鼻管输送着氧气。那张脸庞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透明得几乎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
病床周边,三方势力割据。
堀北铃音抱臂倚靠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漆黑夜色,背脊挺得笔直。栉田桔梗占据了床头黄金位,手中湿毛巾轻柔擦拭白川澪额角的冷汗。佐仓爱里缩在床尾阴影里,双手将衣角绞得皱如酸菜,红肿的双眼一眨不眨。
“唔……”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三道视线瞬间聚焦。
白川澪费力地睁开眼。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但那种令人发狂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佐仓那一下,虽然差点要了她的命,却也彻底填满了她。
“醒了?”堀北铃音第一个开口,声线紧绷。
“水……”
栉田迅速端来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嘴边。
白川澪喝了几口,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缩在角落的佐仓身上。她虚弱地抬起手,招了招。
佐仓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挪过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白川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不是你的错。是我……吃得太急了。”
这个只有两人能懂的比喻,让佐仓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她明白,自己是有用的。自己不再是累赘,而是白川同学不可或缺的“药”。
就在这时,保健室的门被推开。
茶柱佐枝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修罗场,将文件拍在床头柜上。
“看来精神不错。既然醒了,就听听学校的处理结果吧。”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关于那个跟踪狂,已经被校方安保带走,退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后续会移交警方。”茶柱弹了弹指尖并不存在的烟灰,目光落在白川澪身上,“鉴于D班和B班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协作精神,以及成功排除了校园安全隐患……”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学生们的反应。
“校方决定,给予D班50点,B班50点的班级点数奖励。”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后是倒吸气的声音。
堀北铃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栉田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50点。
这意味着D班终于脱离了“零分地狱”。这是D班自入学以来,获得的第一笔正向收入。而且,不是靠施舍,是靠她们自己——准确地说,是靠病床上这个人争取来的。
“这……是真的吗?”堀北的声音在发抖。
“点数已经到账。”茶柱佐枝转身向外走去,在门口停下脚步,“白川,干得不错。但这种拿命换钱的把戏,下不为例。”
门关上了。
屋内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甚至连堀北铃音,嘴角都难以上扬。
白川澪靠在枕头上,看着众人。她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刚才,堀北扶她起来的时候,那股“清冷”的能量顺畅地流入了体内。
刚才,栉田给她擦汗的时候,那股“甜暖”的气息也清晰可辨。
耐药性……消失了?
佐仓那一次过载的“灌溉”,不仅填满了她,似乎还冲刷掉了身体对其他人的抗性,重置了整个系统。
原来如此。
白川澪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妖冶的光。
平时靠堀北和栉田维持,关键时刻用佐仓进行“重置”和“大补”。
一个完美的永动循环,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