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杂着机油味和尘土的腥气,直冲鼻腔。
白川澪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松软的棉花堆里,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不出来。脚下的柏油路面仿佛变成了起伏的海浪。
“慢点,白川同学。”
一之濑帆波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那股名为“正义”的暖流源源不断地通过接触点传来。它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提灯,只能勉强维持她意识的清醒,却无法填补骨髓深处那疯狂叫嚣的空洞。
“就在前面……”白川澪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气流,“带我过去。”
转过街角,那个阴暗的小巷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没有惊心动魄的追逐,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那个曾经让佐仓爱里夜不能寐的噩梦——真岛刚,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按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须藤健的膝盖顶住他的脊椎,另外两名D班男生反剪着他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是爱她的!你们这群不懂爱的混账!”
男人还在挣扎,半边脸贴着粗糙的地面,五官因为愤怒和疼痛挤在一起。那双**的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像是有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前方。
在他视线的尽头,佐仓爱里背靠着墙壁站立。她双手紧紧抱着那台老旧的数码相机,身体在昏黄的路灯下细微地颤抖。
那是猎物在亲眼目睹猎人落网后的本能反应。
恐惧,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快意。
“干得漂亮。”
白川澪松开了一之濑的手臂,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听到这个声音,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回头。
“白川同学!”
佐仓爱里像被弹簧牵引般抬起头。当她看到那个银发少女苍白如纸的脸色时,眼中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为浓烈的情绪取代。她下意识地迈开腿,想要冲过来。
“别动。”
堀北铃音冷淡的声音横**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白川澪的左侧,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隔开了佐仓的视线,“事情已经解决了。佐仓同学,你最好先整理一下你的仪容,警察马上就到。”
一边说着,堀北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白川澪的左臂。
一股凛冽的清泉顺着接触点流淌过来。那是堀北特有的、带着冰渣的凉意,试图帮白川澪降温。
“哎呀,铃音别这么严肃嘛。”
甜腻的香气从右侧袭来。栉田桔梗笑盈盈地挤了过来,挽住了白川澪的右手,“白川同学看起来很不舒服呢,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包里有糖哦。”
左边是冰泉,右边是糖浆,身后是一之濑那如同正午阳光般的持续烘烤。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白川澪体内冲撞、绞杀,互不相让。
她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现在的她,不需要镇定,不需要糖分,也不需要正义。她需要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能将她彻底淹没的“解药”。
白川澪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穿过堀北和栉田构筑的防线,落在了那个缩在墙角的粉发少女身上。
“佐仓……”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那一刻,总是习惯躲在阴影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佐仓爱里,突然动了。
“请让开!”
这声喊叫尖锐得有些破音,把栉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佐仓爱里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堀北和栉田的封锁线。她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撞进了白川澪的怀里。
砰。
肉体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双颤抖却用尽全力的手臂,环住了白川澪的腰,勒得生疼。
“抓到了……我抓到了……”
佐仓把脸埋在白川澪的胸口,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泪水浸透了白川澪单薄的衬衫,滚烫的温度直接烫在了她的皮肤上。
轰——!
在两人接触的那一刻,白川澪的大脑里仿佛引爆了一颗核弹。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
那是一股湿润的、庞大的、带着雨后泥土芬芳的洪流。它蛮横地冲开了堀北留下的寒意,冲散了栉田留下的甜腻,甚至将一之濑残留的阳光都吞噬殆尽。
太快了。
就像是久旱龟裂的土地,突然遭遇了千年一遇的暴雨。
原本干涸枯竭的经络瞬间被填满,然后——溢出。
“唔……”
白川澪的身体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无法抑制的闷哼。视野中的世界崩塌成无数色块,红的、蓝的、紫的,最后全部归于极致的黑。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接近极乐,也比极乐更接近死亡。
“白川同学?!”
在一之濑帆波惊恐的呼喊声中,白川澪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像个坏掉的人偶,软软地倒在了佐仓爱里的怀里。
意识断线的最后一秒,她闻到了。
那是独属于佐仓爱里的味道。
是暴雨倾盆的原始森林,是名为“绝对服从”的救赎。
这一次,好像真的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