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停下脚步,对身后同样察觉到异常、瞬间绷紧身体的雷电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好整以暇地转过身。
暮色中,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
银白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白皙脸颊上。
那双遗传自卡斯兰娜家族的蔚蓝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锁定火花。
里面翻涌着愤怒、屈辱,但更深处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慌与绝望。
正是去而复返的齐格菲。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那件不太合体的旧皮衣。
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气息不稳,与那副塞西莉亚般的精致容颜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你!!!”齐格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
她向前逼近一步,下意识地握紧,仿佛随时可能挥拳,“你对塞西莉亚做了什么?!
她的光,她的意识,为什么在变弱?!
回答我!”
气势汹汹,质问凌厉,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彻底慌乱。
三天来,从最初获得新身体和感知到亡妻灵魂的狂喜。
到逐渐发现那缕温暖光芒一日比一日黯淡、回应一日比一日微弱的恐惧。
再到疯狂尝试各种方法(调用崩坏能温养、寻找可能的天命或逆熵技术线索)却全部徒劳无功的绝望!
齐格菲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钥匙,始终掌握在那个笑得像个小恶魔般的白发少女手里。
面对这色厉内荏的质问,火花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反而露出些许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红眸懒洋洋地瞥了齐格菲一眼。
“我做了什么?签订的契约里应该写得很清楚啊,齐格菲小姐。
我给了你健康完整的身体,给了你力量。
甚至还把你朝思暮想的塞西莉亚女士的灵魂请了回来。
至于之后怎么维系...”她摊了摊手,笑容无辜又残忍.
“那是你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吧?
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你!”齐格菲被这轻描淡写、推卸责任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新生的手臂上青筋隐现。
“你一开始隐瞒了关键信息!你这是欺诈!”
“欺诈?”火花挑眉,笑容冷了下来。
“白纸黑字的契约,你自己同意的。
明确说好的事情我哪一条没做到?
至于这之后续维系的方法。
我记得当时可是说了,需要一点小小的启动能量和仪式,你也付了服务费,不是吗?
怎么,现在发现维持比启动更难,就想来怪我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齐格菲小姐,或者说,齐格飞先生。
你以为复活亡者、维系灵魂,是喝白开水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持续的代价。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
看着齐格菲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恐慌更甚的模样,火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再给对方继续纠缠、试图讨价还价或发泄情绪的机会。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态度。”火花的声音变得冷淡。
“我这里,不欢迎不懂规矩、还对着主人乱吠的客人。
真姐姐...”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送这位不懂事的齐格菲小姐出去。
如果她不配合,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直沉默站在火花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雷电真闻言,默默上前一步。
她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齐格菲,没有敌意,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执行指令的专注。
体内虽然【诏刀·鸣】已重新沉寂。
但那份属于强者的气息和此前碾压般的战斗记忆,依旧形成了无形的压迫。
齐格菲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瞪着火花,又看看挡在前面的雷电真,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但最终,对塞西莉亚灵魂不断黯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在这里硬闯或动手,不仅毫无胜算。
更可能彻底激怒火花,断送最后一丝希望。
“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怒哼。
齐格菲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背影倔强,却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
火花看着她消失在巷口,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
她并不担心齐格菲会真的就此放弃。
相反,这种被赶走的屈辱和走投无路的绝望,正是下一步计划最好的催化剂。
她低声对雷电真吩咐了几句。
雷电真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但很快归于顺从,点了点头,也悄然跟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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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火花所料,心中憋闷、绝望又不甘的齐格菲,并未走远。
她在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烦躁地踱步,脑海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默然走来的雷电真。
同病相怜?
或许。
至少是目前唯一可能了解内情、且有类似遭遇的“同类”。
齐格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迎了上去,拦住了雷电真的去路。
“等等!”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面对火花时的暴怒,多了几分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你也是和她签了契约,为了为了复活你的妻子,对吗?”
雷电真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齐格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维持住灵魂不消散?!
她(火花)到底有什么办法?
代价是什么?!
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战士,如今却为了亡妻灵魂而如此惶急失措的模样。
雷电真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兔死狐悲般的共鸣。
但她没有忘记火花的吩咐。
“......”雷电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语气开口道:“维系灵魂不衰弱,要想轻松做到这件事只有火花大人亲自定期温养才能做到。
而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齐格菲的心猛地一沉。
雷电真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齐格菲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