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传播速度,有时比人们想象的要快,就算不是在同一座城市的魔法少女之间。
巴麻美是在晨间新闻的本地快讯里,看到风见野那起“疑似电路老化引发的教堂火灾”及后续“家庭悲剧”的简短报道的。
让她握着红茶杯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温热的液体险些泼洒出来。她立刻尝试联系杏子,电话无人接听,信息也石沉大海。
正当她准备动身前往风见野时,丘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家的窗台上。
“你在找佐仓杏子吗?”它用一贯平稳的语调说。
“她和她的妹妹,现在在高坂贡的公寓里。暂时安全。”
麻美蓦然转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贡君?她们怎么会在那里?什么时候的事?”
麻美怔住了。贡收留了杏子姐妹?在前天深夜?这意味着,在杏子遭遇灭顶之灾、最无助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前去投奔的,不是她这个前辈,而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贡。
一种混合着担忧、失落以及淡淡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她担心杏子的状况,也为自己似乎被排除在这紧要关头之外而感到些许黯然。但很快,作为前辈的责任感和对两人的关怀压过了其他情绪。她必须去看看。
于是,在这个上午,巴麻美敲响了高坂贡公寓的门。是杏子开的门。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衣着整洁、面带忧色的麻美时,杏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麻美学姐……”她低声唤道,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高坂贡的宽大T恤下摆。
麻美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杏子冰凉的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红肿的眼睛,语气充满了真切的关怀与心疼。
“新闻我看到了……你还好吗?桃子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联系我?”
一连串温柔的追问让杏子鼻尖一酸,但更多的是那股莫名的羞耻感再次袭来。为什么没联系麻美学姐?因为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这里,走向了那个笨蛋的门前!
这个认知让她又窘又恼,尤其在面对麻美学姐如此纯粹的关心时,更觉得自己像个不识好歹的任性孩子。
“我……我……”她支吾着,脸微微发烫,眼神飘忽不定。
“对不起,学姐……我只是……当时太乱了……桃子没事,她在里面睡觉。”她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贡”这种话,只能在心里又骂了某块木头一百遍笨蛋!大木头!
这时,高坂贡也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麻美,点了点头:“学姐。”
麻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贡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情平静。杏子则显得局促不安。她心中了然,没有追问杏子未联系自己的原因,只是温柔地说:“没关系,平安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接下来的交谈中,麻美敏锐地察觉到,杏子似乎不太愿意详细谈论变故细节,也不希望麻美过多介入目前的安置问题。
当麻美提议杏子姐妹可以暂时去她那里住时,杏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抗拒地飞快瞥了高坂贡一眼,然后低声但坚定地说:“谢谢学姐,但……暂时不用了,贡这边……还能应付。”
高坂贡也证实了杏子的说法,并表示自己正在联系养父母那边,看看能否提供一些长期的法律或经济支持途径,并考虑让杏子转入见泷原中学继续学业。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麻美听着,心中的感慨越发深重。贡考虑得竟如此周全,甚至想到了转学。而杏子对他那种无意识的依赖和信任,也显而易见。她压下心头那丝微妙的波澜,知道自己此时最好的角色就是支持。
“我明白了。”麻美微笑着,不再坚持,转而提出一个更实际的建议。
“杏子,你和桃子从家里匆忙出来,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肯定都没带吧?不如,我陪你去附近买一些?女孩子的东西,总归要自己挑选合适。”
这个提议戳中了实际需求。杏子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合身的男装,又想到桃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麻烦学姐了。”
她甚至没问高坂贡的意见,只是对他说了句“我带钥匙了”,便主动拉起麻美的手,匆匆出了门,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她心思纷乱、又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空间。
高坂贡看着关上的门,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女孩子的心思,还有那些衣物用品,确实由学姐陪着更方便。他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松了口气。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查阅关于临时监护人、转学手续以及国际儿童援助方面的零星信息,一个头两个大。他才是个中学生,却要处理这些成年人都觉得棘手的事情,不禁感到一阵迷茫和压力。
然而,生活的“惊喜”总是不期而至。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时,公寓的门铃突然被按响,节奏欢快,还伴随着熟悉的、元气十足的喊声:“贡——!在家吗?快开门!我们来突袭检查啦!”
高坂贡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们解释杏子姐妹的事。但门外的催促声越来越响,他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一开,沙耶香就像一阵蓝色的旋风卷了进来,手臂非常熟稔地一把搂住高坂贡的脖子,笑嘻嘻地“逼问”:“好你个贡!放假了就知道自己躲清闲,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快老实交代,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见不得人的……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锐利的蓝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客厅里那个小小的、陌生的身影。
桃子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高坂贡给她找出来的旧画册和彩笔,听到动静,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姐姐,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安。
小圆也走了进来,顺着沙耶香的视线看去,粉色眼眸瞬间睁大,捂住了嘴:“啊啦……?贡君,这位是……?”
沙耶香松开高坂贡,蹲下身,凑近桃子,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巨大的困惑:“小朋友,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贡这家伙家里?”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桃子看了看沙耶香,又看了看一旁有些尴尬的高坂贡,小声回答:“我……我叫佐仓桃子。是姐姐带我来贡哥哥这边的……”
“姐姐?”沙耶香和小圆异口同声,目光“唰”地一下射向高坂贡,里面充满了惊疑、探究和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高坂贡张了张嘴,感觉解释起来无比困难:“那个……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转动声。门被推开,购物归来的杏子和麻美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给杏子和桃子新买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丘比一如既往地蹲在麻美的肩头。
玄关到客厅的视野毫无阻挡。于是,刚刚进门的杏子和麻美,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高坂贡一脸困窘地站着,沙耶香蹲在桃子面前满脸问号,小圆惊讶地捂着嘴,而桃子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着新来的两个姐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杏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个。麻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预料到会有其他访客。
沙耶香率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回高坂贡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蓝发都随着动作飞扬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发现惊天大秘密的激动:“喂!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们是谁?!为什么她们来在这里?!你们……你们?!快给我解释清楚!!兄弟,你这几天‘忙’的就是这个?!”
高坂贡被她晃得头晕眼花,面对沙耶香连珠炮似的追问和小圆好奇的目光,再看看门口脸色变幻、不知是羞是恼的杏子,以及肩头蹲着丘比、神情有些微妙的麻美学姐……
他只觉得,一个头,真的变成了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