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开始了。
巨石划破天空的呼啸成为主导一切的声响。
它们拖着死亡的尾音,狠狠砸进雅典城内——有的撞在城墙上,激起碎石与烟尘,有的越过城墙,落入街巷,木石结构的房屋在重击下如纸片般坍塌,惊呼与哀嚎瞬间被淹没在更大的崩塌声里。
“放箭!快放箭!”城墙上的军官声嘶力竭,面目在尘土与紧张中扭曲。
弓手们颤抖着拉开弓弦,箭矢稀稀拉拉地飞向城下,大多无力地钉在那些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上,或是在如鳞片般紧密的盾阵前折断。
城墙之下,君士坦丁的步兵方阵如同钢铁的潮水,用巨大的盾牌结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保护着身后的攻城锤与云梯车,一步一顿,沉重而不可阻挡地逼近。
箭矢敲击盾面的“哆哆”声连绵不绝,像是死神不耐烦的叩门。
终于,第一座攻城塔带着碾压一切的阴影抵近了城墙。
巨大的跳板在铰链的尖啸中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垛口上,木屑纷飞。
下一刻,披甲的士兵如决堤的洪水,从塔内嘶吼着涌上城墙!
厮杀在瞬间白热化。刀剑碰撞的锐响、矛杆折断的闷声、垂死的惨叫、狂热的战吼……所有声音混成一片嗜血的喧嚣。
不断有人影从高高的城墙边缘坠落,像是被无形巨手扫落的玩偶,在下方坚硬的地面或同伴的盾牌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城墙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磨盘。
每一寸城墙的争夺都浸泡在粘稠的鲜血里,断肢与破损的武器随处可见。
“杀!杀杀!杀死对面的叛乱者!”
“死死死——!”
怒吼在城墙上下交织碰撞。
在双方统治者的宣传下,每一个士兵都深信自己站在正统一边,而对面是十恶不赦的叛徒、窃贼、该下地狱的敌人。
这份被强化的“正义”感,竟久违地让这些已远离大规模战争多年的罗马后裔,血液里某种沉睡的因子重新沸腾起来,或许,这就是深植于血脉中的、属于罗马人的“内战天赋”吧(笑)。
城墙处的厮杀声、垂死的哀嚎、兵器的撞击,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笼罩了整个雅典城。
无论蜷缩在简陋屋舍里的平民,还是躲在宅邸中的残余贵族,都在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祈祷着这场风暴尽快过去,或至少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宫廷内,气氛同样凝重。
卢修斯高踞王座,右手撑着额头,左手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无意识地、持续地敲击,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那敲击声,仿佛是他内心的倒计时。
王座下,站立着雅典城内“幸存”的贵族们,那些经过大清洗最终表示愿意“支持帝国事业”的人。
至于那些不肯合作的“硬骨头”,早已被卢修斯“送去见了上帝”。
此刻,这群昔日城里的大人物,犹如一群受惊的鹌鹑,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毕竟,最有胆魄反对的人,已经不在了。
城墙之上,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双方的士兵如同两股不同颜色的铁流,在走道上疯狂地绞杀、对撞。
喊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卫城的山峦。
城墙地面早已被尸体和残肢覆盖,几乎无处下脚。
粘稠的血液汇成细流,顺着石阶缓缓淌下,在墙角积成暗红的小洼。
后续增援的士兵不得不格外小心,避免被这滑腻的“红毯”绊倒,那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快!拿起你们的武器!”一名百夫长声嘶力竭,试图驱散新兵脸上浓厚的恐惧,“不要因为叛徒的吼叫就退缩,看着他们,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我们的长矛和铁剑刺进去,一样会要了他们的命,鼓起勇气!”
“将他们赶下去!”另一名老兵振臂高呼,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为了罗马!为了凯撒!勇气与荣耀!”
一些新兵在呵斥与鼓舞下,颤抖着重新握紧长矛,眼神里恐惧与决绝交织。
而更多的,则依旧面色惨白,动作僵硬,仿佛灵魂早已被城墙下的尸山血海和耳畔的死亡交响抽离。
这场攻城战一打便是一个月。
最初,卢修斯最忧心的是那些临时征召的新兵,能否在残酷的绞肉机中支撑下去。
然而,或许是上帝降下了赐福,这群“农民”竟真的顶住了君士坦丁的大军
如今,卢修斯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但烦恼的重心已悄然转移,转移到了城外的君士坦丁身上。
众所周知,希腊半岛多山,道路崎岖。
大规模军团作战,补给走陆路本就极其困难。
君士坦丁最初计划携带三个月的粮草,一路速战速决,并依靠劫掠沿途城镇以战养战。他从未料到,雅典这颗看似熟透的果实,竟会如此难啃,将他精锐的万人军团死死拖在城下,足足一个月!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消耗品。
营地的粮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瘪下去,原本充裕的补给线在漫长僵持和山地阻隔下变得岌岌可危。
士兵们开始察觉到配给的减少,怨言与不安如野草般在军营中悄然滋生。
君士坦丁比谁都清楚,若再在此地空耗下去,最先崩塌的可能不是雅典的城墙,而是他麾下军队的士气,甚至可能因粮草断绝而引发哗变。
“该死!”营帐中,君士坦丁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震得地图和酒杯乱颤,“真是见鬼了,就凭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居然能把我的大军挡在城外一个月!”
他脸色阴沉,胸膛起伏,目光在地图上雅典的标记与身后蜿蜒艰险的补给路线间反复游移。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屈辱,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去,”他沉声对身边的副官下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派使者进城,去谈判。”
这并非他想要方式,但作为统帅,他必须为这支军队的存续负责。
雅典的城墙依然矗立,而时间与粮草,已经不再站在他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