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仓库旁,建造室内。
舰装残骸、特制的资源方块、油桶……以及其余一些零碎到无法分辨的小部件,它们堆积在一起,成了一座小山,而一道光晕从山脚向山顶汇集,其光芒淡如萤火,但依旧闪耀。
光华流转,然而很快变得黯淡。
安静的房间内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纤雨松开手指,低下头,看着眼前逐渐凝结成型的炮塔模样的装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己的意识依旧清明,没有任何昏睡过去的迹象,哪怕昨天因为作息紊乱的缘故导致睡得很晚。
“可以了。”他说道,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海伦娜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同时响起,“怎么样,结果呢?”
“应该是浪费了吧,”纤雨将躺在地上的炮塔捡起,这枚炮塔不过一只水杯大小,而且并不重,很轻松地就能捧在手里,“从品质来看,应该是可以直接当废品回收的程度——感觉好亏。”
语气遗憾,还有后悔。
今早的建造比昨天消耗的资源更多,但结果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收获,眼前这些珍贵的资源只是如同烟花一般亮了一瞬,然后便化作了无用的尘埃。
这只是一门很普通很普通的副炮,很常见,一点都不好用,属于是给空想用都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初始舰的程度。
饶是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可在认识到这一点后还是忍不住的心疼起来。
纤雨叹息一声,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他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了列克星敦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没关系的,提督,”列克星敦柔声说道:“只是一次尝试罢了,这点资源我们很快就能赚回来。”
“我知道——”
只是第一次那么败家,心里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这位提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海伦娜说着,从他手里接过袖珍炮塔,放在手心抛了抛,又笑道:
“这才是建造的正常结果,昨晚的情况才叫例外。而且我都说这是次实验了,既然是实验,那就不能只看单纯的利益得失,别那么小家子气嘛。”
谁小家子气了?
纤雨瞥了她一眼,心里的郁闷在不满中很快消失,“昨天说不能败家的是你,今天早上天都没亮就来敲我门,要我再建造一次的也是你,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到昨晚为止你一共进行了两次建造,”海伦娜说着,略带笑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别样的神采,她缓缓说道:“先是胡德,然后是声望,如果你能意识到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就不会再问这些傻问题了。”
纤雨一时沉默,他当然知道。
前两次建造都太顺利了,以至于让他也跟着一起抱有某种期待,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依旧维系着它本来该有的模样,比如奇迹之所以叫做奇迹,又比如生命的珍贵。
或许,特殊的不是人,而是时机。
舰娘的苏醒从来都不能强求。
“好奇怪的比喻,”纤雨说道:“但是我心里真的没想过英伦女仆什么的,声望她——”
“真的没有吗?”海伦娜反问。
列克星敦也看着他,笑而不语。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在家里哪儿有机会接触……接触到这些内容……”
说到后面,纤雨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因为自己这次建造完全是因为胡德,也确实想过找个人帮着照顾一下她,因为男女有别,有些事他肯定不如别的姑娘来得方便。
而胡德呢?
建造出胡德的时候,自己和萨拉托加的关系正处于命运的十字路口,脑海里时不时地飘过一头金色的长发。
纤雨摇了摇头。
这太扯了,声望和胡德都是在自己面前会说会笑的、鲜活的生命,却在海伦娜口中成为了一种类似梦境的存在。
“是吧,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的,”海伦娜摊了摊手,然后道:
“都是玩笑话,其实我心里也没什么底,毕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该去哪儿,还有你的列克星敦……哦,她是为了遇到你。”
“咳咳——”列克星敦连忙咳嗽两声,然后瞪了过去。
海伦娜闭上了嘴,不过该说的已经说了出来,所以嘴角弯成了一种很欠的弧度。
对此,纤雨也只能装作听不见,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作听不见。
可能是现状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改变。
短暂的沉默中,海伦娜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伫立着一只行李箱,象征着主人的匆忙。
“海伦娜,”列克星敦收起了追责的心思,语气中逐渐带着些许不舍和遗憾,“真的马上就得走吗?”
“嗯,那不然呢,”海伦娜笑了起来,“多亏你们,又给我加了一大堆工作,根本做不完。”
“床都铺好了,昨晚也睡了,不如——”
没有转折。
之后,在海伦娜的要求下,只有列克星敦一个人陪着去了码头,大概是有什么话需要在私底下说。
至少不是纤雨这个提督能参与的。
纤雨只好先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声望刚苏醒,可能有很多东西不太适应,不看一眼实在放心不下来。
时间还早,因为海伦娜赶时间的缘故现在才刚到七点,声望昨晚又花了不少时间收拾房间,睡得很晚,想着现在大概还没起床。
然而意外的画面让他停下脚步。
宿舍楼不远处的晾衣架旁,一道黑白的身影在浅灰色床单的遮蔽之下若隐若现,那人在摊平床单后又弯下腰,有风吹过,露出半截手腕以及一缕金色的发丝,有一只同样浅灰色的枕套从塑料桶中被取出。
是声望,港区里只有她穿这种衣服。
虽然她才刚苏醒,但是从娴熟的动作来看不是一般的能干。
纤雨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前走去。
声望终于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在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微笑:“主人,您来了。”
纤雨的身体僵了一下,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
“那个……”纤雨克制住心中的别扭感,然后问道:“声望,你怎么起得那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声望摇了摇头,然后解释道,“因为已经醒了,不好再贪睡。”
这是什么理由?
“是住不习惯吗?”纤雨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担忧:“有什么需求的话直接说出来,只要是能做到的我会尽力满足。”
“啊?”声望闻言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没有,我昨晚睡得很好,就是醒来后想起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们今天不是要去一趟县城吗?不赶时间的话我担心会来不及。”
这样吗?
“那也没必要起那么早……”
纤雨正待继续说,余光忽然瞥到了二楼的一抹金色,他抬头看去,发现胡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窗边,正探着头往下面看。
一身乱糟糟的睡衣,搭配着尽可能整理过但依旧凌乱的头发。
不对,她或许更早些的时候就在往楼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