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衣将他们引至一楼角落的书房——这是屋子里最安静、隔音也最好的房间。关上厚重的木门后,室外的声响和客厅隐约的欢笑声都被隔绝开来,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零衣小姐,”克洛诺没有坐下,直接切入主题,“关于你今日报告的海鸣市图书馆地下存在古老结界一事,我们的技术部门进行了紧急深度分析,得出了一些……令人担忧的结论。”
莉泽·阿尔缇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特制平板电脑,调出复杂的魔法阵能量谱图与结构解析界面。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声音清晰而快速:“该结界的主体架构基于古代贝尔卡式封印术式,但其中巧妙地嵌入了至少三种不同源流的魔法体系元素,构造极其精巧复杂。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某处高亮区域一点,“——结界核心的维持与能量循环机制,其魔力波动特征,与我们目前所知的‘影之海’污染特征,存在约17%的关键性相似度。”
零衣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相似度?你的意思是,图书馆地下那个结界,和影之海有直接关联?”
“并非直接关联或同源,但很可能存在某种……原理上的共鸣或逆向参照关系。”莉泽纠正道,语气严谨,“更准确地说,该结界的设计理念,与‘影之海’那种将高维异常存在‘锚定’在现实与虚空夹缝中的技术,在底层逻辑上表现出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就像是……用了不同的‘材料’和‘工艺’,却试图建造‘功能’相近的‘建筑’。”
贾斯汀·罗杰斯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表情冷峻,带着调查官特有的锐利气质:“我们同步进行了人员背景调查。图书馆现任管理员,风见司,七十三岁,在此任职已超过四十年。表面履历清白普通。但我们的历史档案交叉检索发现,他的曾祖父,风见幽一郎,是明治时期活跃于关东一带、颇有名气的退魔师家族成员。”
“退魔师?”零衣重复这个词,眉头蹙起。
“是的。根据零散的家族记载和地方志碎片信息,风见家似乎代代传承着守护海鸣市某处‘门户’的职责。”贾斯汀调出几张模糊的古文献照片和手抄记录截图,“具体是什么‘门户’,记载语焉不详。但结合结界恰好位于图书馆正下方这一地理位置高度重合的事实……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风见家世代守护的‘门’,正是被那个古老结界封锁在图书馆地下的东西。”
克洛诺双手抱臂,面色凝重地补充:“不仅如此,我们部署在近地轨道的广域监测阵列反馈,影之海的近期活动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之前它的侵蚀现象相对随机、分散,能量爆发也显得混乱无序。但最近四十八小时内,监测到的多个独立波动源,其运动轨迹呈现出明确的、向海鸣市图书馆坐标缓慢但持续靠拢的趋势。”
一股冰冷的预感爬上零衣的脊背:“它们……在向图书馆聚集?目标是地下的‘门’?”
“这是目前可能性最高的推断。”莉泽肯定道,“但问题在于,我们对该‘门户’的性质、其后方封存或连接的事物一无所知。它可能封印着某种古老的危险存在,可能是通往某个不稳定异次元的通道,也可能……”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与零衣相接,语气沉重,“……是另一个‘影之海’的入口,或是类似性质的高维污染源头。”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低微的运行嗡鸣声。
零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那么,时空管理局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特遣战术分队已加速调集流程,预计于明天下午三时前完成在海鸣市周边的部署。”克洛诺回答道,“在此之前,我们急需你的协助,对图书馆,尤其是那位风见管理员,进行更深入、更直接的接触与评估。你对古代术式的适应性感知,以及你与‘影之海’相关个体(影依奈叶)已有的接触经验,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如果那位管理员不愿合作,或者他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呢?”零衣问得很直接。
贾斯汀的声音冷硬起来:“那么,为了应对可能危及整个次元稳定的威胁,我们将不得不考虑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其职务、进行深度记忆扫描,甚至在必要时,突破结界进行强制探查。风险等级已足够启动紧急预案。”
零衣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风见司那双藏在老花镜片后、仿佛能洞察许多秘密的眼睛,想起他那些看似闲聊却暗藏机锋的话语,想起他明明察觉了自己取走信封,却未加阻拦的微妙态度。
“我建议,先尝试以沟通和合作为前提进行接触。”零衣抬起眼,目光直视克洛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位老人并非我们的敌人。他默许了我取走奈叶留下的东西,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表态。”
“你取走的东西?”克洛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具体是什么?”
零衣略作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是高町奈叶——来自未来的那位——留在图书馆指定位置的一封密封信件。她留言要求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现在的高町奈叶。信件本身带有强力的个人魔法封印,除了收件人,恐怕无人能开启。我也没有试图打开它。”
三位管理局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感知到信件内容的大致性质吗?”莉泽追问,带着技术官特有的探究欲。
“无法感知具体内容,封印很彻底。”零衣摇头,“但魔力特征给我的感觉……那并非战术指令或危机预警,更像是……一种私人的、带有鼓励和嘱托性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