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是高町一等空尉本人的安排，我们尊重她的判断。信件一事，请按照她的指示处理。不过，关于图书馆的调查，零衣小姐，我们仍然迫切需要你明天的协助。你的能力或许能帮助我们安全地理解那个结界，并与风见司进行有效沟通。”

　　“我可以协助。”零衣应承下来，同时提出条件，“但前提是，必须确保行动不会波及无辜。图书馆内还有普通职员和读者。”

　　“我们会以‘建筑结构安全突击检查’和‘古籍保存环境评估’的联合名义，在上午开馆后不久，安排工作人员引导读者暂时离场，并让非关键岗位职员提前下班。”克洛诺显然已有预案，“那么，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图书馆正门外汇合。”

　　“好的。”

　　事情议定，三人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克洛诺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零衣，压低了声音：

　　“零衣小姐，还有一件事，需要让你知情。关于菲特·泰斯特罗莎的处置问题……管理局高层内部仍有显著分歧。部分激进派系主张立即启动强制收容程序，以确保‘潜在风险源’处于绝对控制下；而琳蒂提督和部分稳健派则坚持继续观察，并倾向于认可你作为监护人的角色。琳蒂提督正在全力斡旋，但……时间可能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零衣的心陡然一紧：“发生了什么？”

　　“普蕾西娅·泰斯特罗莎的海底移动要塞‘方舟’，其坐标在六小时前再次更新。”克洛诺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它现已移动至距离海鸣市主海岸线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的近海海床。更关键的是，我们的远程侦测捕捉到方舟核心区域有异常剧烈的魔力汇聚反应——种种迹象表明，圣石之种的收集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接近完成。”

　　“预计完成时间？”

　　“最快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最迟不超过一周。”克洛诺的眉头紧锁，“一旦她完成收集，无论她的最终目标是复活艾丽西娅，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必然采取某种大规模行动。届时，作为她‘造物’的菲特·泰斯特罗莎，其立场和处境……将变得极其复杂和危险。”

　　零衣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菲特不会回到她身边。她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

　　“我们相信她的选择，也看到了她的改变。”克洛诺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无奈，“但管理局的高层，尤其是那些持保守意见的人，需要更多‘确凿的证据’来支持‘不予干涉’的决定。在那之前……请务必保护好她。任何意外，都可能被用来作为采取强制行动的理由。”

　　“我会的。”零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三人离开了。零衣独自站在安静的玄关里，久久没有动弹。

　　客厅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了女孩们的谈笑声——似乎是奈叶讲了个学校里的趣事，引得疾风轻笑，连菲特也似乎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那笑声如同穿过厚重云层的阳光，温暖而珍贵。

　　零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忧虑、沉重的责任、以及那冰冷的紧迫感，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用“姐姐”的铠甲将它们牢牢封锁。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脸上已换回了那副轻松温和的神情。她推开门，走回被火锅热气与欢声笑语充满的客厅。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她微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工作上临时有点沟通，已经解决了。”

　　“零衣姐姐工作好像很复杂呢。”疾风理解地说，递过来一双干净的筷子。

　　奈叶则关心地问：“零衣小姐，真的没事吗？看你脸色好像有点……”

　　“没事，只是有点累。”零衣接过筷子，笑容不变，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来，我们继续。看，肉丸煮得刚刚好，再不吃就要煮老了哦。”

　　她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些热腾腾的食物，笑着倾听她们重新开始的闲聊，仿佛刚才那段充斥着危机与抉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的手，在不经意间轻轻按了按外套内侧的口袋。

　　那里，薄薄的信封安静地贴着她的身体，仿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未来的你，究竟看到了怎样的道路？）

　　（而你留给过去的这封信，又将在何时，成为照亮黑暗的微光？）

　　火锅的热气继续袅袅上升，模糊了灯光，温暖了小小的空间。

　　窗外的夜空，星辰稀疏，更深的黑暗正在遥远的天际无声地积聚、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