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和强尼的小船早已变成海平线上的黑点,路飞坐在船头羊首上,大笑着,胳膊挥得像风车似的,直到海面空荡荡只剩波浪的反光,才肯下来。
船尾处,鸣子抱着手臂靠在船舷,索隆擦拭着刀,山治端着红茶,几人像约好了似的,目光都落在码头,等待着那个橙色头发的身影。
娜美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尾灵巧的鱼,穿过一个又一个送行的村民。
她忽然助跑两步,靴子精准踩中码头边缘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木桩,借力一跃!
海风适时掀起她橙色的短发,在阳光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仿佛连风都在给她送行。
山治早已端着餐后红茶“恭候多时”,此刻心脏却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娜美小姐!小心!”
话音未落,娜美已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在甲板上。
她背对岸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小恶魔般的笑,然后,突然向上掀起衬衫下摆!
“诶!”
山治手里的茶杯表演了一个惊险的空中转体,红茶洒出几滴,被他手忙脚乱接住,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下一秒,哗啦啦啦——
简直像打开了某个异次元口袋,无数钱包从她衣服里倾泻而出,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堆成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皮质长款、绣花布包、叮当作响的零钱袋……甚至还有个橘子形状的编织小包,在木板上弹跳着滚开,场面堪比财宝喷发。
岸上瞬间炸了锅。
“不会吧!”一个村民猛地摸向自己腰间,表情从感动秒变惊恐,“我的钱包!”
“不见了!”“我的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明明刚才还在的!”
娜美转过身,变戏法似的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钞,凑到唇边“啵”地亲出一声脆响,眼睛弯成两枚狡猾的月牙:“大家保重哦~”
“可恶!你这小鬼!好大的胆子!”
“小贼猫!赶快给我回来!”
“把钱包还回来!坏小鬼!”
……
“想回来的话就随时回来啊!”
“要多保重哦——”
“哎!”乌索普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啊……”
“这才像娜美小姐嘛!”山治已经恢复过来,不知从哪里摸出纸巾塞住鼻孔,“连偷钱包的姿态都如此美丽!这种叛逆的优雅!这种犯罪的浪漫!”
索隆靠在桅杆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黄金梅利号就在这片笑骂声中再次扬帆起航。
风鼓起船帆,可可西亚村的橘子林渐渐缩成海岸线上一抹鲜艳的绿与橙,最后彻底消失在蔚蓝之后。
航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在这片东海最平静的海域。
“喂!你们看这个!”
路飞盘腿坐在主桅下,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笑得嘴巴咧到耳根。
那是今早新闻鸟丢下来的最新悬赏单。
他自己的脸印在上面,底下标着醒目的“30,000,000贝利”。
“三千万哦!”他像展示宝藏一样把纸凑到乌索普鼻子前,“很厉害吧!”
乌索普凑近仔细看,然后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等等,这下面写着‘极度危险,生死不论’……路飞,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啊!”
“为什么?数字很大嘛!”
“问题不在这里啦!”
山治叼着烟走过来,瞥了一眼:“我的那份呢?”
“没有诶。”路飞把悬赏单翻来覆去,“只有我的。”
“啧,海军那帮家伙眼光真差。”山治用两根手指捏过悬赏单,只扫了一眼就还回去。
但下一秒,似乎是不敢相信,他又忽然伸手拿回,仔细看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就一把抓住了乌索普的鼻子,不停地晃动。
“你这长鼻子,何德何能,居然和鸣子小姐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这构图简直就是对美的亵渎!”
“呜噗——!放、放手啊混蛋厨子!”
乌索普整张脸都被扯得变形,只能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抗议。
他眼泪汪汪地瞄向悬赏单,那上面确实有自己的一个狼狈背影,而旁边……似乎的确是有个模糊的、深色的人形轮廓,但像素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这你都能看出来?”乌索普的声音因为鼻子受制而变得滑稽又嗡鸣,“这根本就是一团黑影吧!说是海怪的影子我都信!”
“那是当然的!等等,你刚才说鸣子小姐是什么?”
“我,我没有。不过,说真的,为什么你能够认出来啊,山治。”
“你以为我是谁?鸣子小姐的身姿、气质、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光影,我都绝不会认错!这是绅士的直觉,你这长鼻子是不会懂的!”
乌索普捂着发红的鼻子倒退两步,小声嘟囔:“什么直觉……根本就是变态的执念吧……”
而两人口中的鸣子,正坐在娜美身边,看她把一张海图铺在甲板上,用尺子和铅笔写写画画。
海图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布满了娜美纤细的字迹——风向标记、洋流箭头、岛屿备注。
“这个是什么?”鸣子指着海图上一处地形极其异常的区域。
那地方的等高线完全违反常识,山脉的走向像是被巨人拧了一圈,海洋与陆地以近乎垂直的方式衔接,“地形好奇怪啊……像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改过似的。”
娜美的笔尖准确地点在那个位置。
“颠倒山。”她说,声音里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我们现在正接近伟大航路的入口。而伟大航路,只能从这座山进去。”
不知不觉间,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索隆抱着手臂站在鸣子身后,山治站在他旁边,乌索普蹲在海图边,路飞则干脆想把下巴搁在娜美头顶,被她一巴掌拍开。
“这个地方我也听说过。”山治说,“听老头提过,要想进入伟大航路,真的只能从这里走。”
乌索普:“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
“所以说为什么啊!”
“我只知道这些啊!老头又没细讲!”
路飞听完,拳头砸进掌心,眼睛闪闪发亮:“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从正面进去吧!”
娜美皱起眉头,铅笔差点戳穿海图:“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这是山!而且是颠倒的山!‘正面’是哪一面啊!”
“可那样好像会比较有趣嘛!而且从正面进去一定会更痛快吧!”
“……啊啊,和你说话,我都要疯了。”娜美扶着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鸣子忍不住轻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娜美,我们的旅程还很长,”鸣子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性格迥异的伙伴,“早晚会适应的。”
“比起那些——”路飞的肚子又响了,他跳起来,“我们还是先去哪个岛买肉吧!肉!肉!”
鸣子想了想:“也的确需要补充物资。身为忍者,现在却连一个忍具都没有,至少打造工具得准备一些。”
“忍具?”乌索普和路飞同时凑过来,眼睛发亮,“是手里剑吗?咻咻咻飞的那种?”
“嗯,但又不止这些。”
“乌索普,我看你好像会做很多小道具,其中的有些结构和忍具很相似呢。或许以后我的忍具可以拜托你帮忙制造,我会把图纸和打造方法详细告诉你的。”
乌索普立刻挺起胸膛,鼻子似乎都变长了一点:“交给我吧!乌索普大爷的手艺,可是能造出拯救世界的武器!”
娜美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是扬着的。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片标注着城镇符号的岛屿。
“那就这里吧。”她说,“这座岛上有东海著名的城镇,罗格镇,物资应该会很齐全。”
鸣子:“罗格镇?”
索隆接话,声音低沉了些:“别名,‘开始与结束的城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娜美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名字:“这是过去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出生的城镇……也是最后处决他的城镇。”
海风忽然变强了,吹得海图哗啦作响。云层掠过太阳,在甲板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鸣子轻声重复:“开始与结束的城镇……原来这个别名是这么来的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就连路飞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他压了压草帽帽檐,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娜美抬起头,看向她的船长:“去吗?”
路飞沉默了几秒,这在他身上很罕见。
然后他咧开嘴,笑容比刚才更加明亮,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嗯。”他说,声音很认真,“我想看看……那个得到了One Piece,得到了这世界上一切的男人,出生与死亡的城镇。”
帆缆在风中微微震颤,黄金梅利号调整航向,船头划开波浪,朝着那片被传奇与终结浸染的海域驶去。
鸣子望向越来越近的航线前方,忽然想起昨夜篝火边,娜美和自己单独说过的话。
“伟大航路可是很危险的哦。”
她握了握腰后青虹的刀柄,然后又松开,笑了起来。
危险才有趣嘛。
不然怎么叫冒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