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继续生气吧。
愤怒积攒到顶点,然后爆发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比企谷八幡看着窗外,操场上有棒球部的成员在训练,呐喊声隐约传来。
夕阳很美,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但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感受背后的动静,以及计算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09:47】
一秒,两秒……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他能听到身后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要动手了吗?
是拿起书砸过来,还是直接走过来,用她那淬了毒的言语,把自己批个体无完肤?
快点啊。
比企谷在心里呐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身后,终于传来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平淡。
“是吗。”
“这就是你的回答。”
比企-谷八幡的身体僵了一下。
回答?什么回答?
他死死记住系统的任务,一个字都不能说,一个眼神都不能给。
他继续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明白了。”
“对于平冢老师的强迫,对于这个不合理的‘对决’,对于被强行塞进这个不属于你的地方……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抗议。”
比企谷八幡的脑子“嗡”一下。
等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抗议?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说话,不交流,不去看讨厌的东西。”
“用无视来隔绝整个世界,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的角落里。”
“真是既高傲,又孤独的做法。”
“比企谷君,你的根性,比我想象的还要扭曲。”
比企谷八-幡额头上的冷汗,流下来了。
不对,不对,事情的发展剧本完全不对。
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始分析起来了?
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真的看穿了他的内心一样。
看穿个鬼啊!
我只是在执行一个该死的系统任务啊!
【04:13】
时间还有四分钟。
这四分钟,比企谷觉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能听到雪之下雪乃站起来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停在了他的身后。
比企谷八幡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完蛋了。
她要干什么?
从后面勒住自己的脖子?还是……
“这杯红茶,是静老师泡的。”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一杯带着温度的瓷杯,被轻轻放在了他旁边的窗台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的品味还算不错。”
“就当是……对同类的慰问吧。”
同类?
谁跟你是同类啊!
比企谷八幡快疯了。
他只是一个想早点回家,逗逗妹妹,然后躺在床上看漫画的废人而已。
不是什么被世界隔绝的高傲孤独的“同类”啊。
雪之下雪乃放下茶杯后,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站在比企谷的身后,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但她的存在感,却像一座山,压得比企谷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洗发水的清香。
【00:03】
【00:02】
【00:01】
【叮!日常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比企谷八幡像是得到了赦免。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猛地转过身。
正对上雪之下雪乃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四目相对。
比企谷从她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初见时的冰冷和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混杂着认同,探究,还有一丝……怜悯?的情绪。
“任务……结束了吗?”雪之下雪乃轻声问。
“什么?”比企谷脱口而出。
“你给自己设定的,‘无视一切’的任务。”
她看着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十分钟。不多不少。看来你的自律性很强。”
比企谷八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连时间都算好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大脑,是什么构造?
“我收回之前对你的部分评价。”
雪之下雪乃退后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书。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低头去看。
而是看着比企谷,认真地说。
“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眼神腐烂,思想无可救药的社会渣滓。”
“但现在看来,你只是一个用扭曲和孤独来保护自己的,可悲的‘异类’。”
她的嘴角,第一次,向上提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个宣告。
“放心吧,比企谷君。”
“既然是同类,我不会抛弃你的。”
说完,她终于低下了头,翻开书页。
仿佛给了比企谷最终的审判。
比企谷八幡站在原地,看着窗台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又看了看视野右上角那个该死的系统面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所谓的【恋爱听劝系统】,根本不是什么金手指。
这是一个加速器。
一个把他推向万丈深渊,永不超生的……地狱直通车。
而雪之下雪乃的“正确”,就是他的第一站。
逃。
必须立刻,马上,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狠狠楔入了他的脑髓。
他眼前的少女,雪之下雪乃,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冰之女王”。
她是一个行走的灾难预警。
是一个顶着“正确”之名,行“支配”之实的怪物。
而那个该死的系统,就是把她喂养成型的催化剂。
“那个……雪之下同学。”
比企谷八幡的喉咙有些干,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个‘侍奉部’。”
他决定摊牌。
再这么误会下去,他怀疑自己活不到毕业。
“所以,入部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雪之下的反应。
雪之下雪乃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理由。”
她吐出两个字。
“我的根性已经烂透了,没救了,治疗纯属浪费资源。”比企谷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自贬套路,“你这种站在山顶的人,没必要在我这种山脚的淤泥身上浪费时间。”
他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只求对方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