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雪之下雪乃竟然点头了。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有门！
然而，雪之下接下来的话，直接把这扇门焊死了。
“正因为是无药可救的淤泥，才有改造的价值。”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包装精美的黑色笔记本，还有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正式委托，也是第一个正式部员。”
“所以，在正式开始‘矫正’之前，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个全面的评估测试。”
她拧开笔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不公平，我还没同意……”
“反对无效。”雪之下打断了他，“这是部长命令。”
她什么时候成部长了？这个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
比企谷八幡在内心疯狂咆哮，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不是指暴力，而是……用他最本源的，最恶心的那一面，来挑战对方的生理极限。
他就不信，有人能忍受得了自己这双腐烂到极致的死鱼眼。
“好吧，测试。”
比企谷八幡放弃了口头挣扎，他拉过椅子，坐到了雪之下的对面。
他塌下肩膀，身体前倾，用手肘撑着桌子，双手托着下巴。
然后，他抬起头，将自己那双毫无生气的，仿佛死了一万年的鱼眼，直勾勾地对准了雪之下雪乃的脸。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瞳孔不聚焦，眼白浑浊，眼神里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厌弃和绝望。
这是他比企谷八幡的被动技能，也是他的最强攻击。
“死鱼眼凝视”。
普通人被他这么看上十秒，就会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现充被他这么一看，甚至会怀疑人生。
他不信，雪之下雪乃这种追求“完美”和“正确”的洁癖患者，能受得了这种精神污染。
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他就立刻顺杆爬，说“你看，我们果然合不来”，然后溜之大吉。
雪之下雪乃拿着笔，一开始确实顿住了。
她看着比企谷的眼睛，没有说话。
一秒。
五秒。
十秒。
比企谷甚至开始加大力度，嘴角微微向下撇，做出一个介于“恶心”和“想吐”之间的表情。
来吧，快骂我吧。
说我“眼神恶心”、“不知廉耻”、“快从我眼前消失”。
然而，雪之下雪乃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反而也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更像是一个研究员，在观察培养皿里的新型霉菌。
充满了探究，好奇，以及……一丝兴奋？
比企谷八幡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雪之下雪乃忽然开口，然后退了回去，坐直身体。
她低下头，手中的钢笔开始在全新的笔记本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比企谷八幡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想要偷看她在写什么。
雪之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但没有遮掩，反而将笔记本稍微转向他一点，仿佛是故意让他看清。
第一页，标题写着：【观察对象A：比企谷八幡】
下面是一行行清秀，却又透着一股寒气的字迹。
【初步诊断：重度社交恐惧症，伴有被害妄想及习得性无助特征。】
【外部特征：眼神，是其核心。并非单纯的无神，而是一种主动的自我防御机制。通过模拟“死亡”状态，降低自身在外界环境中的存在感，从而规避潜在的社交风险。】
【有趣。】
【其瞳孔的涣散程度，眼白血丝的分布，似乎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种眼神的构造，很想……挖出来看看。】
最后那句话，被她用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比企谷八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挖出来看看？
挖？
他看着雪之下雪乃那张平静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回家收衣服！”
比企谷八幡语无伦次，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是吗。”
身后的雪之下雪乃，声音依旧平淡。
“外面并没有下雨的迹象。”
比企谷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拧。
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又用力拧了一下。
门把手，就像焊死在了门上一样。
他低头仔细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老旧的黄铜门把手。
眼前的，是一个光滑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面板。
面板中央，有一个发出幽幽绿光的方形区域。
指纹锁。
什么时候换的？
他来的时候，平冢老师推开的，明明还是那扇旧门。
“部室的老旧门锁，存在安全隐患。”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所以我自费，为它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升级。”
比企谷八幡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安坐在座位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女。
“你……”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毕竟是二人独处的密室，安全措施，是必须的。”
雪之下雪乃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不是想逃吗？”
她走到他的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比企谷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洗发水的清香。
但此刻，这股香味，却让他头皮发麻。
“可是，比企谷君。”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很浅，很淡，却比任何利刃都要冰冷。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指纹识别器上。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变成了红灯。
【已上锁】
比企谷八幡的视野里，那个该死的蓝色方框，不合时宜地再次弹出。
【紧急任务发布：赞美雪之下雪乃的周到。】
【任务内容：对雪之下雪乃更换门锁的行为，表示高度的赞扬和认同。】
比企谷八幡看着那扇冰冷的电子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浅浅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