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意外。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个对水过敏的废物?”
“……可以这么理解。”比企谷硬着头皮承认了,“对于这种人,直接给他鱼,让他活下去,才是最大的善意。强行矫正,不过是自我满足的伪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套歪理简直无懈可击。
完美。
接下来,就是任务的第二部分,“夸赞她”。
这比第一部分更难。
比企谷看着雪之下那张冰雕似的脸,绞尽脑汁。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个“黑化值”。
他决定用一种最安全,最不会引起误会的方式来完成。
“当然,”他话锋一转,“我并不是在否定你。恰恰相反,我觉得……你能说出‘授人以渔’这样的话,本身就证明了你的优秀。”
雪之下雪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没有出声打断。
“因为你很强,所以你会觉得所有人都能通过学习变得更强。这就像站在山顶的人,无法理解山脚下的人为什么爬不上来。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看的风景,和我们不一样。”
“你……是在讽刺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不。”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视着对方。
“我是在说,能见到像你这样,真正站在山顶的人,对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这让我对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这件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理得。”
说完这番话,比企谷自己都快吐了。
太肉麻了。
这番扭曲到极致的吹捧,简直比直接骂人还要恶毒。
雪之下雪乃肯定会勃然大怒,然后把他轰出去吧。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叮!日常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
比企谷松了口气。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没有到来。
活动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比企谷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女。
她依旧坐在那里,姿势不变,表情不变。
但不知为何,比企谷觉得,她周围的空气,好像不再那么冰冷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过了很久,久到比企谷以为她睡着了。
雪之下雪乃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
“……是吗。”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比企谷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比企谷君,对吧?”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她说完,重新打开了书,但比企谷注意到,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比企谷八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慢慢爬上了脊梁骨。
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搞砸了什么。
而且,是搞砸得非常彻底的那种。
比企谷八幡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逻辑,夸赞了雪之下雪乃的“正确”和“完美”。
然后,这个被誉为“冰之女王”的少女,接受了。
不仅接受了,还单方面宣布,他成了这个“侍奉部”的一员。
“你的扭曲,由我来纠正。”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他耳边盘旋。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被对方痛骂一顿,然后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出这个活动室。
可现在,情况走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
比企谷八幡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雪之下雪乃说完那句话后,就重新低头看书了。
她坐姿笔挺,翻动书页的动作优雅而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比企谷的幻觉。
但比企谷知道,不是。
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确实少了一点。
这一点点的变化,却让他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怎么办?
开口解释?说刚才都是胡说八道?
不,那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欲盖弥彰,是在害羞。
比企谷太懂这种人的思维模式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破局之法时,那个该死的蓝色方框,又一次弹了出来。
【日常任务发布:无视雪之下雪乃。】
【任务内容: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不与雪之下雪乃进行任何语言或眼神交流,并面朝窗外,保持发呆状态。】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雪之下雪乃好感度+30,黑化值+10%。】
比企谷八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惩罚的数值……变高了。
这个系统,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刚刚说完那番“救赎”宣言,转头就无视对方?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表达了“善意”之后,突然被这样无视,都会勃然大怒吧。
那不就正好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虽然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但结果是好的。
好,就这么办。
他不再犹豫。
在雪之下雪乃略带诧异的注视下,比企谷八幡一言不发,默默地拖过一把椅子。
他没有坐到雪之下的对面,也没有坐到旁边的空位上。
他把椅子拖到了离她最远的窗边,背对着她,坐了下来。
然后,就那么一动不动,看向了窗外。
这个行为,无异于当面宣战。
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比企谷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是雪之下雪乃。
她肯定在想,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在说着那样的话,下一秒就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