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物流的夜晚，总是伴随着高热量的快乐。
“好耶——！是限定款的焦糖布丁！”
据点的一楼大厅里，能天使发出了幸福的欢呼。
虽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拆弹风波”，但那些从甜品店带回来的高级甜点依然完好无损。
能天使也兑现了她的诺言，带回了足足三张特大号的萨尔贡风味披萨。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下城区风波的众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高热量的碳水化合物更能抚慰神经的了。
阿尔托莉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块还在拉丝的披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晚饭过后，大家排队洗漱。
穿着能天使借给她的那件宽松睡衣，阿尔托莉雅顶着一头还有些湿漉漉的金发，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虽然能天使说可以用吹风机，但她还是习惯稍微调动一点魔力，让水分自然蒸发，就像是在晒太阳一样舒服。
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个黑色的方块吸引了。
“电视……”
少女抱着膝盖，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真是不可思议……”
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使魔的视线，也没有看到水晶球的魔力波动。仅仅是依靠那个黑盒子，就能将千里之外的景象如实地重现。
“这就是龙门的‘千里眼’吗？哪怕是梅莉老师，想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即时显影，恐怕也要在塔里累得抱怨半天吧。而且居然只要通上那种叫“电”的魔力流就能运作，龙门的魔术师真是令人敬畏。”
屏幕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切换到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场景。即使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边的寒冷与肃杀。
“……下面插播一条国际新闻。乌萨斯帝国北部矿区近日爆发大规模感染者骚乱……”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隐约能看到远处火光冲天。
“据前线记者报道，暴动者虽然装备简陋，但在一名身份不明的领袖带领下，击溃了数支帝国纠察队。”
画面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远景。
隐约可以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冲击军队的防线。
而在那混乱的风雪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
“……目前，该地区已被乌萨斯军方第四集团军全面封锁。当局宣称这只是一次小规模骚乱……”
阿尔托莉雅不仅微微坐直了身体。
她听得懂那个名为“乌萨斯”的国家发生了动荡，也听得懂那些人在为了生存而战。
然而，下一秒，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屏幕下方开始滚动一连串白色的符号。
【BREAKING NEWS: Ursus military blockade continues...】
那些方块字和字母组合在一起，对她来说就像是某种加密的卢恩符文。
“唔……”
少女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听得懂语言，却看不懂文字。这就意味着她无法阅读这个世界的律法书，无法看懂任务委托单，甚至连刚才披萨盒子上的配料表都看不懂。
“如果不识字的话，就无法理解契约的内容。作为骑士，若是因看不懂条款而违背了契约，那可是毕生的耻辱。”
阿尔托莉雅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必须想办法向德克萨斯前辈或者能天使前辈请教文字的解读法了。”
“莉莉？还没睡吗？”
能天使抱着一个抱枕，打着哈欠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我们要先睡啦。你也早点休息，记得把电视和灯关掉哦。”
“啊，好的！晚安，前辈！”
阿尔托莉雅回过神，连忙起身。
她摸索了一会儿遥控器，关掉了那个神奇的“魔术黑盒”，然后关上灯，在一片寂静中走上了二楼。
……
柔软的床铺，带着淡淡柠檬香气的被褥。
少女钻进被窝，感受着棉织物的触感。
思绪开始随着困意而发散。
不知道康沃尔村的麦子熟了没有？自己突然消失，凯哥是不是一个人回村子里了？
还有摩根姐姐……
自从踏上巡礼之后，加上来到这片遥远的大陆，已经快半个月没和摩根姐姐联系了。
“姐姐一定会担心的吧。”
少女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陌生的月亮。
“还有梅莉老师……这几天一次都没有来梦里骚扰我。是因为龙门距离不列颠太远，那个家里蹲的魔术信号连接不上了吗？”
少女翻了个身，抱着软绵绵的枕头。
“明天要学习文字……还要攒钱……去维多利亚的车票……”
意识逐渐模糊，她沉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夜，阿尔托莉雅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狮子，正坐在一张圆桌前。
面前摆满了丰盛的宴席，烤得金黄的野猪、流着蜂蜜的烤鸡、还有堆成小山的白面包。
“我要开动了！”
梦里的小狮子欢呼一声，扑向了那只烤鸡，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清脆的声音响起。牙齿传来一阵剧痛。
石头。
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头烤鸡。
不死心的小狮子又扑向了面包、扑向了水果。
全是石头。
所有的食物都变成了坚硬的花岗岩。
与此同时，胃袋里传来了黑洞般的吸力，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饿……好饿……”
“呜……”
阿尔托莉雅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呆毛像受惊的天线一样竖得笔直。
黑暗中，那双碧绿的眸子散发着名为“饥饿”的幽光。
她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腹。体内的炉心因为刚才梦境中的惊扰，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需要安抚的怠速状态。
“不行……”
“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入睡。”
她看了看窗外。凭借着对星位的感知，现在大概是凌晨三点。
距离早餐时间还有至少四五个小时。
“如果现在不吃饭的话，会饿死在黎明之前的。”
在这关乎生死的危机面前，阿尔托莉雅果断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凭借着优秀的夜视能力，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房间。
目标，一楼厨房的冰箱。
当她踩着楼梯来到一楼转角时，脚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玄关处亮着灯。
在这个本该全员沉睡的时间点，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是德克萨斯。
这个时间点，她并没有穿睡衣，也没有穿平时那件送货用的企鹅物流制服。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搭配深灰色的西装长裤，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而在她的腰间，那两把标志性的源石剑正静静地挂在剑鞘里。
“……莉莉？”
听到动静，德克萨斯回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和冷淡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德克萨斯前辈？”
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走了下来。
“这么晚了，您也没睡吗？”
她看了一眼德克萨斯，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突然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饥饿人”的感觉。
“难道说……前辈也是被‘饿梦’惊醒，不得不起来寻找补给的吗？”
“……饿梦？”德克萨斯挑了挑眉。
“是的。梦见食物变成了石头，怎么咬都咬不动，非常可怕。”
阿尔托莉雅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了半盒昨天吃剩下的披萨。
她拿出一块，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递到了德克萨斯面前。
“虽然是冷的，但芝士依然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前辈，要分一半吗？”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松睡衣，头发披散，眼神真挚地递过来半块冷披萨的新人，德克萨斯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我不饿。”
德克萨斯轻轻推开了那块披萨，“你吃吧。吃完快点回去睡。”
“唔……好吧。”
既然前辈拒绝了，阿尔托莉雅也不再客气。她张开嘴，啊呜一口咬掉了半块披萨，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两口吞下第一块披萨，饥饿感稍稍缓解，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阿尔托莉雅这在注意到德克萨斯的装束。
这显然不是起来找水喝的打扮，这绝对不是去便利店买Pocky的装束。
“前辈……是要出门吗？”
阿尔托莉雅咽下最后一口饼边，目光落在了德克萨斯腰间的武器上。
“这个时间，带着武器，穿着正装……”
少女那双碧绿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是要去决斗吗？”
“……”
“如果是有强敌在门外叫阵，”阿尔托莉雅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神情肃穆，“请允许我同行。虽然配剑目前不在手边，但我可以现在去楼上取。”
“无论是去讨伐盘踞在下水道的魔龙，还是去击退进犯的巨人，多一把剑总是多一份胜算。”
看着瞬间切换到模式的阿尔托莉雅，德克萨斯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
“不是决斗。”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淡，“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事。一些，过去的烂账。”
她的目光看向门外的黑暗。
下午修车的时候，线人传来了消息。
那群来自叙拉古的“老朋友”，似乎闻到了她的味道。
他们正在打听企鹅物流，甚至在打听这个新来的金发新人。
德克萨斯很清楚那些人的手段。如果不把伸过来的爪子剁掉，很快，麻烦就会找上门来。她不想让自己的过去污染现在的生活，更不想让像莉莉这样单纯的人卷入那个名为“家族”的漩涡。
“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德克萨斯转过身，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回去睡觉吧，莉莉。这和你无关。”
“……”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她从前辈的背影中感受到了拒绝，一种不想将他人卷入漩涡的孤高。
就像当年的凯哥一样。总是说着“这种麻烦事不用你管”，然后一个人提着剑去清理领地边缘的魔兽，虽然在十二岁之后，她击杀害兽的效率让凯哥只能在旁边站着鼓掌。
“我明白了。”
阿尔托莉雅没有再坚持。既然是骑士的私斗……外人确实不便插手。
但是。
“请稍等一下！”
少女突然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向楼梯，“只要一下就好！”
她跑得飞快，虽然穿着拖鞋，却轻盈得没有发出太大的脚步声。
不到一分钟，她又跑了下来。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条，看起来像是衣服上拆下来的绳结。
“请把这个带上。”
阿尔托莉雅走到德克萨斯面前，双手递上那根布条。
“这是？”德克萨斯有些疑惑。
“这是……家乡的习俗。”
阿尔托莉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这是她刚才用梅莉老师教的速成术式，在布条里强行封装了一道一次性的【风王结界】。
不过她的魔术素养不支持她说出这样专业的话语。
“出行前，将风的祝福系在手腕上，战马就能跑得更快，射向您的箭矢也会被风偏转。”
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既然前辈不让我同行，那么至少，请带上这份来自故乡的祝愿。它会代替我，为您挡下一次来自背后的暗箭。”
风的祝福？战马？
要是换个人说这种话，她可能会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
但是德克萨斯看着手里那根略显粗糙的布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写着“请务必收下”的后辈。
其实她从不信这些。在叙拉古，只有手中的剑才是真实的。
但是……考虑到莉莉口中的那个家乡确实有些过于神秘。
“……谢了。”
德克萨斯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腕，将那根布条系在了左手上。
“我会带着的。”
看到前辈收下，阿尔托莉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祝您武运昌隆，德克萨斯前辈。”
“嗯。”
德克萨斯打开了门，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衣摆。
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嘱道：
“对了，莉莉。明天……不，今天白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据点里，哪里也别去。”
“哎？为什么？”
“因为这几天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这个毫无自觉的“麻烦制造机”。
“不管是早上的高架桥，还是晚上的广场。诗怀雅虽然嘴上没说，但近卫局已经把你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了。在后天拿到正式的身份证明之前，你现在就是个没有户口的‘黑户’。”
“再出去乱晃，惹上麻烦，再被陈警官抓住了，大概率会直接被抓进拘留所里。”
“唔……”
一听到陈警官和那句“如果你再惹事就去拘留所喝一周白粥”的警告，阿尔托莉雅头顶的呆毛瞬间萎靡了下去。
“遵命！我保证绝不踏出大门半步！”
“走了。”
德克萨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凌晨三点的夜色中。
随着大门轻轻关上，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阿尔托莉雅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许久。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前辈。”
她低声祈祷了一句。
随后，少女摸了摸自己还没完全填饱的肚子，目光再次投向了厨房的方向。
“好了，既然祝福送到了，那我也该继续我的‘战斗’了。”
阿尔托莉雅转过身，眼神坚定地走向了那台依然充满诱惑力的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