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接受了空前辈的夸奖,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
混乱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废弃的小广场重新回归了死寂,只有那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阿尔托莉雅站在石台上,脚边是那个装满了源石爆炸物的黑色箱子。而在她手里,那五盒用精致丝带系好的甜品依然稳稳当当。
“空前辈。”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
“虽然击退了敌人,也缴获了危险武器。但是……按照龙门的律法,或者是企鹅物流的规章,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把这个箱子送到那个叫‘近卫局’的城市军团去吗?”
“千万别!”
空正瘫坐在石墩上平复呼吸,听到这话吓得兔子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莉莉,如果我们两个就这样提着一箱炸弹走进警局……相信我,不管我们怎么解释,大概率都会先被当作恐怖分子摁在地上摩擦的。”
“没办法了……这种时候,只能使用‘召唤术’了。”
“召唤术?”阿尔托莉雅眼睛一亮,“是召唤某种强力的使魔来搬运吗?”
“不……是召唤比使魔更可怕的人……”
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从包里掏出了通讯终端。
作为在龙门摸爬滚打的偶像,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既然搞出了乱子,那就只能——
“叫家长吧。”
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喂?德克萨斯?那个……是我。”
空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心虚的颤音,就像是在学校闯了祸给家里打电话的小学生。
“嗯,我们没事,也没受伤……就是,稍微遇到了一点‘小状况’。嗯……我们现在在下城区入口的废弃广场……手里有一箱源石爆炸物……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去惹事的!”
挂断电话后,空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德克萨斯说让我们原地别动,也别报警,她会处理。顺便……能天使好像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空看着头顶那片已经被黑暗重新笼罩的天空,回想起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呐,莉莉。”
空好奇地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那个光球……也是你的源石技艺吗?好厉害啊!不仅能照明,还能让人感到安心……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光。”
“源石技艺?”
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睛。
“那是家乡的长辈教给我的一点小把戏。既然要在黑夜中赶路,如果不学会制造光亮,可是会摔跤的。”
“家乡……不列颠吗?真是个神秘的地方。”
空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远处那栋漆黑的大楼楼顶。
“还有啊,刚才那个突然帮我们射灭灯光,还把那个头目射倒的人……莉莉你也察觉到了吧?”
“嗯。”阿尔托莉雅神色一凛,“箭术超群,而且气息遮断的技巧极其高明。”
“最近下城区流传着一个传说。”
空抱紧了双臂,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据说有一个穿着绿色斗篷的幽灵,专门在黑夜里猎杀那些作恶多端的帮派分子。大家都叫他‘绿幽灵’。刚才那个……一定就是他!”
“绿幽灵……”
阿尔托莉雅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了,她的目光投向那片早已空无一人的黑暗。
“虽然没有现身,但他不仅箭术精湛,撤退时更是如同融入了空气一般。”
少女由衷地赞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遇到强者的惺惺相惜。
“那种隐匿身形的本领,甚至比我家乡森林里最顽皮的妖精还要厉害。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一定要向这位仗义出手的义士道谢。”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特制的警笛声,带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威严。
“龙门近卫局!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哎呀哎呀,大晚上的也不让人省心。”
诗怀雅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广场,最后定格在站在石台上的两个少女身上。
确切地说,是定格在阿尔托莉雅的脸上。
“我就知道。”
诗怀雅挑了挑眉,那对虎耳微微抖动了一下,“老陈今天在办公室里念叨了一整天的‘麻烦新人’,果然是你。”
“啊!”
阿尔托莉雅眼睛一亮,立刻认出了对方。
她将手里的甜点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晚上好!治安官阁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您早上在高架桥上指挥交通的英姿,至今仍令我印象深刻!”
“……咳。”
本来准备摆出严厉姿态训话的诗怀雅,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赞噎了一下,脸颊微红。
“少、少套近乎!还有,叫我诗怀雅警司!”
这位富家千金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她挥了挥手中的指挥棒,身后的几名全副武装的干员立刻上前,熟练地封锁现场,并对那箱源石爆炸物进行专业回收。
“这就是德克萨斯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违禁品’?”
诗怀雅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粗制滥造的源石炸弹……这工艺,是那群‘暴徒’的手笔没错了。”
作为龙门近卫局的高级警司,她很清楚最近下城区暗流涌动。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事态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报警很及时。虽然……”诗怀雅看了一眼阿尔托莉雅,“处理方式稍微粗暴了一点。”
“这并非粗暴,警司阁下。”
阿尔托莉雅一脸认真地纠正道,“这是为了阻止他们逼迫无辜老人进行自杀式袭击的‘紧急避险’。”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诗怀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大概明白为什么陈提起这个金发丫头就一脸难绷的表情了。这种一本正经的天然性格,某种意义上比罪犯还难对付。
“既然是协助办案,这次就不追究你们擅自行动的责任了。”
诗怀雅走近一步,用指挥棒轻轻戳了戳阿尔托莉雅的肩膀。
她压低了声音,原本高傲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严肃的警告。
“做得不错,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听好了!最近龙门的这滩水很浑,底下藏着不少吃人的鳄鱼。这种拆弹、抓人的脏活累活,交给我们近卫局就行。”
“你们只是物流公司的员工,不是超人。别哪天把自己玩进去了,还得让大帝去给你们收尸。”
“是!感谢您的忠告!”
阿尔托莉雅再次行礼。
就在这时,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伴随着急刹车的声音停在了警车旁边。
“哟!看来不用我们收尾了啊。”
能天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看到诗怀雅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诗怀雅小姐!这么晚还在加班?真是龙门的劳模!”
德克萨斯也走了下来,依然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只是在看到平安无事的阿尔托莉雅和空时,眼神微微放松了一些。
“人我带走了。”
德克萨斯走到诗怀雅面前,递过去一根Pocky,虽然被对方嫌弃地推开了,“这次谢了。”
“哼,管好你们的人。”
诗怀雅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特别是这个金发的,别让她再给近卫局增加工作量了!”
……
看着企鹅物流的车远去,诗怀雅脸上的傲娇神色逐渐褪去。
她看着被干员们抬上车的源石炸弹,拿出了通讯终端。
“喂,老陈吗?是我。”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下城区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没错……他们已经在发武器了。”
与此同时。下城区错综复杂的阴暗巷道。
“呼……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一个穿着灰白色兜帽衫的扎拉克男人正在疯狂奔跑。他是刚才广场上那个负责分发武器的整合运动成员之一,代号“灰鼠”。
他的鞋子踩过积水,溅起污浊的水花。
恐惧。
极度的恐惧。
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刚才,他和另外三个同伴一起扶着昏迷的老大逃进了这条巷子。原本以为只要甩开了那个金发奇怪少女和近卫局的条子就安全了。
但是……
“老三?老三你在后面吗?”
灰鼠颤抖着回过头。
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死胡同,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微弱光晕。
没有人。
刚才还跟在他身后几米处喘着粗气的老三,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消失了。
“谁?!谁在那?!”
灰鼠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疯狂地挥舞着。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我不怕你!出来啊!条子!”
他在虚张声势。
啪嗒。
一滴液体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是雨水吗?
灰鼠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粘稠的,暗红的……血。
他僵硬地抬起头。
在他头顶正上方的生锈水管上,老三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倒吊着,双眼翻白,早已失去了知觉。
“啊——!”
灰鼠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
不是条子。
条子抓人会喊话,会开枪示警,绝不会像这样……
噗。
一声轻响。
跑在他左侧的另一个同伴突然身体一僵,双手死死捂住喉咙。
“咳……咳咳……”
同伴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绿色的泡沫,眼神迅速涣散,几秒钟后就不动了。
在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支墨绿色的小型弩箭。
“绿幽灵……是绿幽灵!!”
灰鼠终于想起了那个在下城区流传的恐怖传说。
“别杀我……别杀我……”
灰鼠扔掉了匕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他就这样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终于,那个隐蔽的地下入口出现在眼前。
他扑通一声跪在门口,拼命拍打着铁门。
“开门!快开门!!”
此时,百米外的一处高耸的广告牌上。
罗宾汉蹲在生锈的铁架上,手里的弩箭依然指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啧。”
他咂了咂嘴,将已经上弦的弩箭缓缓放下。
“跑得还挺快。本来还担心你会吓得尿裤子走不动道呢。”
他看着那个男人滚进了地下室,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容。
“这就是最后一个据点了吗?谢了,带路的小老鼠。”
他没有继续追击。
罗宾汉站起身,绿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任务完成。该回去找老爷子交差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贫民窟深处。某废弃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几台大功率的信号屏蔽器正在嗡嗡作响。
“你是说……全军覆没?”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那是一个有着红色短发的女性,戴着兜帽和面罩。
整合运动的干部,弑君者。
此刻,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依然在瑟瑟发抖的灰鼠。
“是、是的……都完了……”
灰鼠语无伦次地汇报着,“本来计划很顺利……聚集的感染者都愿意接受武器了……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金头发的女人!”
“女人?”弑君者皱起眉头。
“对!是个金发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但是她太可怕了!”
灰鼠回想起那一幕,瞳孔还在剧烈颤抖。
“她穿着企鹅物流的衣服……没有种族特征……而且她是高级术师!她只是抬了抬手,就放出了好几个光球!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
“还有……还有绿幽灵!那个传说中的绿幽灵也在帮她!我的兄弟们……都被绿幽灵杀掉了……只有我……”
“金发术师……企鹅物流……绿幽灵……”
弑君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敲击着腰间的匕首柄。
情报对不上了。
按照之前的调查,企鹅物流虽然有些能打的家伙,但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高级术师”。
而且,那个一直像幽灵一样猎杀黑帮的绿幽灵,为什么会和一家物流公司的新人联手?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这下麻烦了。”
弑君者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凝重。
原本借助黑蛇帮的掩护,渗透龙门地下管网的计划已经因为那次仓库事件受阻。现在,连这种煽动底层感染者制造混乱的B计划也被强力镇压。
龙门近卫局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而且现在还多出了这些不明身份的强力干扰者。
不能再拖了。
弑君者转过身,看向房间角落里那个被层层防水布包裹着的长条形装置。
那是对于“切尔诺伯格”那边的行动至关重要的东西——龙门移动城邦核心区的布防图,以及一套专用的侦查源石设备。
这东西如果烂在这里,那整个整合运动的大计都会受到影响。
“通知上面。”
弑君者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兵下令。
“原定的交接时间取消。我们等不起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后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把‘那个东西’转移出城。还有企鹅物流那边,我会去查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