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雾未散。
蝶屋的大门前。
神凪怜月已经换上了鬼杀队的正式队服。
制服外,他身披着深蓝色的羽织。腰间,那把通体漆黑、泛着紫金流光的日轮刀静静悬挂。
“我出发了。”
怜月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的众人微微颔首。
神凪千绘上前一步,仔细地帮儿子整理好衣领。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千绘的声音温柔有力。她知道,过度的担忧只会成为孩子挥刀时的牵挂。
“嗯。我答应您,绝不逞强。”
怜月握了握母亲的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侧的蝴蝶忍。
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囊,快步走上前,一把塞进了怜月的怀里。
“拿着。这是特制的解毒丸和止血散。”
少女别过头,并没有看怜月的眼睛,但耳尖却微微泛红。
“虽然你的身体恢复力很强,但那是对物理伤害而言。要是中了稀奇古怪的血鬼术毒素,就算是怪物也会死的。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救你。”
“多谢忍姐姐。这可是比护身符更让人安心的礼物。”
怜月笑着收下锦囊。
不远处,宇髓天元早已有些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
“喂——!告别仪式太长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很远的!”
天元背着双刀,身后跟着那一群吵吵闹闹的须磨一行人,显然这次任务他是打算先把家眷送回宅邸,顺路带着怜月去“见世面”。
“来了。”
怜月最后看了一眼蝶屋的众人,随后身形一晃,瞬间跟上了音柱。
……
离开蝶屋的辖区后,队伍行进了大半日。
在将三位妻子安全送回深山的宇髓宅邸后,天元并没有停留,带着怜月直接转道向北。
北行的路途随着纬度的升高而愈发寒冷。
当两人踏入这片名为“雪影村”的地界时,天空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嘎啊!任务!任务!北方雪影村!年轻女性连续失踪!名为‘白无垢’的怪谈!嘎啊!”
栉川鸠子即使在寒风中也不甘寂寞,它扑腾着翅膀在低空盘旋,播报着任务简报。
“吵死了。”
宇髓天元伸手弹了一下鸠子的脑门,试图让这只喋喋不休的乌鸦闭嘴。
他停下脚步,站在村口的鸟居下,俯视着下方那座死气沉沉的村落。
“听好了,怜月。这是你的首战。”
天元双手抱胸,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
“虽然你在藤袭山大杀特杀,但那是圈养的猎场。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这里的恶鬼懂得伪装,懂得利用人群,甚至懂得设下陷阱。”
“作为猎鬼人,最难的往往不是挥刀的那一刻,而是找出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神凪怜月站在天元身侧,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抵在刀镡上。
他的金瞳微微收缩,视线穿透了风雪,扫视着那些紧闭的门户。
“伪装吗。”
怜月低语。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眼前这座村庄并不是单纯的寂静。
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腻脂粉味的血腥气。那股气息并没有消散在风中,而是像蛛网一样黏着在某些特定的房屋周围。
“既然是名为‘白无垢’的怪谈,想必这只鬼对婚礼或者新娘有着某种执念。”
怜月转过头,看向天元。
“音柱大人,既然是我的首战,那么侦查的工作也交给我吧。”
天元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很有自信嘛。那就去吧。本大爷就在这里看着,要是你搞错了对象或者被鬼偷袭,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的。”
得到许可后,怜月没有犹豫,径直走进了村庄。
此时正值黄昏,村里却看不到一个人影。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门缝里塞满了驱邪的盐巴和符咒。
浓稠的恐惧笼罩着这里。
怜月放慢了脚步,体内的黑暗力量如同雷达般向四周扩散。
恶鬼身上的怨念、杀意、以及那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扭曲生命力,在他的感知中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
(不是那边……也不是这边……)
怜月走过一间间房屋,最终在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宅邸的大门上挂着白色的灯笼,门前却异常干净,连积雪都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就在这里。)
(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香粉的味道,源头就是这里。)
怜月抬起头,看向二楼的一扇窗户。
虽然窗户紧闭,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后面,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
“我们要找的新娘,就在这里面。”
怜月的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轰。
木屑飞溅。
屋内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那是人类的声音。
但在那尖叫声之下,夹杂着一声极低的、充满了愤怒的嘶鸣。
“音柱大人,请您在外面守着,别让老鼠跑了。”
怜月留下这句话,瞬间冲入了昏暗的屋内。
既然锁定了目标,就没有必要再玩什么侦探游戏。
直接斩断源头,就是最高效的解法。
宅邸内的空气浑浊不堪。
神凪怜月冲上二楼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些惊慌失措试图逃窜的仆人们只觉得一阵黑风刮过,丝毫看不清少年的模样。
二楼尽头的房间,门窗紧闭。
但那股腐烂的脂粉味已经浓郁到了刺鼻的地步。
“找到你了。”
怜月手中的黑刀已然出鞘半寸。
轰!
纸门被剑气瞬间撕碎。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诡异的景象。
整个房间被无数条白色的绸缎所覆盖,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白绸中央,端坐着一个身穿传统“白无垢”新娘礼服的身影。
它的体型臃肿,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被一张涂满厚厚脂粉、画着夸张红唇的肉皮所覆盖。在它的身后,悬挂着好几具被抽干了血液、如同干尸般的年轻女性尸体。
“嘻嘻嘻……好粗鲁的客人。”
恶鬼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笑声,它那双藏在脂粉下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怜月。
“但是……好美。”
“这银色的头发……这金色的眼睛……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新娘都要美!把你做成我不朽的新郎吧!”
恶鬼咆哮着,身后那铺天盖地的白色绸缎瞬间活了过来。
嗖嗖嗖!
数十条白绫带着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射向怜月,试图将这个精美的“猎物”捆绑、窒息。
“令人作呕的审美。”
怜月冷冷地吐出评价。
面对这漫天袭来的绞杀网,怜月拇指弹开刀镡。
铮。
(暗影鞭。)
黑色的刀光在空中炸裂,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鞭影,迎上了那些白绫。
撕拉——!
那些坚韧如铁、足以勒断骨头的鬼化绸缎,在接触到怜月那附着了黑暗之力的刀刃瞬间便被轻易撕碎。
黑色的切口处,绸缎开始迅速腐烂、灰化。黑暗力量顺着绸缎蔓延,直逼恶鬼的本体。
“啊啊啊!我的嫁衣!你弄脏了我的嫁衣!”
恶鬼发出心疼的惨叫,它猛地切断了那些被感染的绸缎,身体极其灵活地向后弹射,吸附在了天花板上。
“不可原谅!去死吧!”
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无数根淬毒的银针如暴雨般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它操控着剩余的白绸,卷起房间内的家具砸向怜月,试图封锁他的走位。
怜月站在暴雨般的攻势中心,金瞳中倒映着那些致命的银针。
太慢了。
这些直来直去的攻击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
怜月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踩着飞来的家具腾空而起,逆着银针雨直冲天花板。
“下地狱去办你的婚礼吧。”
(暗月斩。)
恶鬼那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它引以为傲的脖颈在这把黑刀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嗤。
头颅飞起。
臃肿的身躯瞬间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在地上。
怜月稳稳落地,手中的刀刃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正在崩溃消散的恶鬼,只是冷漠地将刀收入鞘中。
随着刀镡闭合的脆响,那股充斥在房间里的压迫感已然消散。
“结束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木板被暴力拆除。
宇髓天元蹲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苦无,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和已经解决战斗的怜月,吹了一声口哨。
“不到三分钟。”
天元跳进屋内,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残留的白无垢碎片。
“切断白绫的手法很干脆,躲避毒针的身法也很华丽。这种宰鸡一样的熟练度……”
他抬起头,看着怜月。
“作为首战,合格了。但这只是个只会玩布条的杂鱼,别以为这样就能骄傲。”
怜月转过身,对着天元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是。这都要多亏了天元大人的特训。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被那些绸缎缠住手脚吧。”
“哼,算你会说话。”
天元转过身,摆了摆手。
“走吧。这里的善后交给‘隐’。我们去下一个任务地点。听说隔壁镇子有个更凶的家伙。”
“今晚可是很漫长的,做好通宵杀鬼的准备吧,小子!”
那一夜,对于盘踞在这一带的恶鬼们来说,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宇髓天元信守诺言,并没有让神凪怜月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刚解决完雪影村的“白无垢”,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闹鬼的废弃矿坑,紧接着又是三十里外的深山古寺……
并不是每一只鬼都值得音柱出手。
大部分时间,宇髓天元都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蹲在高处,手里拿着饭团,看着下方的银发少年在鬼群中起舞。
“太慢了!那个爪击明明可以反手切断的!”
“喂!别把血溅到衣服上!那样一点都不华丽!”
面对师父的毒舌,怜月没有丝毫抱怨。
体内的血脉在杀戮中欢呼,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吞噬鬼的怨念,都让他的技艺更加纯熟。
直到东方既白,晨曦刺破云层。
在一座荒废的神社鸟居前,怜月甩干了刀刃上的鬼血,将其收入鞘中。
他的制服上沾染了不少尘土,但那双金瞳依旧清亮。
宇髓天元从鸟居顶端跳下,看着周围横七竖八正在化灰的鬼尸,满意地露出笑容。
“一晚剿灭了五个巢穴。虽然动作还有些稚嫩,但这份耐力勉强配得上做我的继子。”
他伸出大手,用力揉乱了怜月的银发。
“回去吧。雏鹤她们肯定准备好早饭了。吃完饭给我滚去睡觉,晚上继续特训。”
“是,天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