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漫步在新加坡的街头,晚风拂过脸颊。他回想着不久前的行动——崩坏反应炉连同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已在绯红粒子的包裹下彻底分解,连一丝崩坏能的残留都未曾留下。
带着马基离开酒店时,外面已有天命的清理人员在默默收拾战斗痕迹,破碎的墙体被重新填补,散落的机甲残骸被运上卡车,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走在大街上,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回圣芙蕾雅学园。
符华的背影、教室里回荡的笑声,还有那句被女武神们奉为圭臬的誓言——“为了世间一切美好而战”。
究竟什么是美好?是经历战火后残留的废墟,还是被阴谋裹挟的牺牲?
街边的霓虹次第亮起,晚饭时分的喧嚣渐渐升腾。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着不同的语言,脸上带着归家的松弛。
他给琪亚娜发过消息。琪亚娜说,符华要去总部报告情况,他们可以在新加坡再多玩几天,期间的所有消费都由总部报销。
听着琪亚娜那充满活力的声音,赫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从旁边的小巷里跑了出来。她蹦蹦跳跳的,显然心情很好,却没有看清前面的路。
“小心!”
母亲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小女孩已经一头撞在了赫的身上。
“唔!”
小女孩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她手中的气球绳子也松开了,彩色的气球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空。
小女孩坐在地上,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气球越飞越远,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
赫蹲下身,伸出手,将小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温和。
小女孩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看向那只越飞越远的气球,眼眶红红的。
赫抬起头,看向那只气球。
他伸出手,掌心微微一握。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越飞越高的气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掉转方向,朝着赫的方向落了下来。
气球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赫的手中。
他握住气球的绳子,递到小女孩面前:“给。”
小女孩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接过气球,用力地点点头:“谢谢哥哥!”
小女孩的母亲也连忙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赫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太调皮了,撞到你了。”
“没关系。”赫摇了摇头,看着小女孩,“走路要小心一点。”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然后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还不忘回头对赫挥了挥手。
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在握住小女孩手的时候,他感到了那只小手的温度。
很温暖。
他一直很喜欢这样的温度。喜欢孩子们软软的手掌,喜欢他们毫无顾忌的笑声,喜欢他们脸上丰富得像调色盘的情绪——开心时会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隙,难过时会瘪着嘴掉金豆豆,转头看到糖又能立刻破涕为笑。
他喜欢街头巷尾的喧嚣,喜欢闻着餐馆里飘出的饭菜香,喜欢看到晚归的人接过家人递来的热汤时,眼角眉梢的温柔。
这些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缀满了平凡的日子。
同时他也无比憎恶那些与之对立的存在。
憎恶冰冷的尸体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憎恶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断壁残垣,憎恶灾难降临时,人们撕心裂肺的悲鸣穿透夜空。
这么算来,他大概是很喜欢人类同胞的吧。喜欢他们抱团取暖的温度,喜欢他们为了守护彼此而燃起的勇气。
但总有一些人,让他从心底感到反感。像可可利亚,像奥托,那些将无辜者的命运视作棋子,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野心的人。
他们看着别人在苦难中挣扎,甚至能发出轻描淡写的笑声,仿佛那些破碎的生命不过是数字游戏里的尘埃。
每次想到这些,赫的指尖就会泛起微弱的绯红粒子,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将其彻底清除的冲动。
可他不能。他不能毫无理由地伤害任何人,那不是他所认同的“正确”。
奥托尚未对他展露直接的恶意,他也没有权利对可可利亚动用私刑。
赫握紧了拳,绯红粒子在掌心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他转身,朝着与酒店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坚定而沉稳。
赫仰起头,看着天空被暮色染成墨蓝,街灯次第亮起,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想保护的,或许就是此刻眼前的一切——人们的笑容,孩子们的奔跑,甚至是这喧嚣里的平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环形的刻痕清晰可见。
已经觉醒三道了。
【落差】、【支配】、【压迫】。
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平制】。
那么,剩下的,还没有点亮的,应该就是【永恒】了。
但是……真的只有他们五个人吗?
恢复的记忆越来越多,那些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同时,关于力量的使用方法,也在一点点地回想起来。
他需要力量。
需要继续找回记忆,找回原来的力量。
还需要修炼。
说到修炼……
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绯红圣痕突然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带着灼热的温度。
赫心中一动,立刻转身,离开了大街,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一栋高楼的楼顶。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圣痕。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在圣痕的牵引下,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红色的裂缝缓缓浮现。
赫看着那道裂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好像,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下一刻,一道黑影猛地从裂缝中冲了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脚狠狠踢在了赫的脸上。
“给本大人去死吧!你这个笨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赫只觉得脸颊一痛,整个人被踢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揉了揉被踢中的地方,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九霄。
但眼前的九霄,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她的紫色长发乱糟糟的,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侧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一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褐色的沙渍,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赫你这个笨蛋!居然把我丢在荒漠里那么长时间!”
九霄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要不是我把沙土转变成水,我早就死在那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晒成人干了啊!”
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道:
“啊,抱歉,我把你忘了。”
“你还敢说!!!”
九霄瞬间炸毛,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惹急了的猫,猛地冲了上来,挥拳就朝着赫的脸打去。
赫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拳风从他脸侧擦过,带着不小的力道。赫微微挑眉——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还没等他多想,九霄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她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一个旋转,右腿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向赫的腰侧。
这一次,赫没有完全躲开,而是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赫只觉得手臂一麻,巨大的力道透过手臂传来,将他整个人踢得离地而起,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楼顶的地面。
脚下是逐渐缩小的城市灯光,头顶是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赫在空中翻了个身,刚想调整姿势,却发现九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她是打算用那一招。
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修行成果很不错啊。”
话音刚落,一道破空声从他身后传来。赫甚至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迅速逼近。
九霄的身影在空中显现,她的右脚已经抬起,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赫的后背踢去。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就算是赫,也得吃点苦头。
但就在她的脚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赫的身影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了。
“诶?”
九霄愣了一下,攻击落空,整个人扑了个空,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九霄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赫抱在怀中。周围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而她和赫,就这样停在半空之中。
接着赫带着九霄,落在了另一处楼顶,不过赫仍然支撑着九霄,凭借身高优势让她双脚远离地面。
“放开我!!!”九霄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挣扎,双腿在空中不停蹬着,“你这个变态!快放开本大人!”
“那你先答应别动手。”
“不可能!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九霄生气地说道,“把我丢在那种鬼地方,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赫无奈地说道,“而且,你不是也没事吗?还变得更强了。”
“这能一样吗?!”九霄怒喝一声,“我差点就死了!你知道我在荒漠里有多无聊吗?!每天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哈……”
赫长舒了一口气,将下巴抵在九霄的头顶上,语气变得软了下来,“对不起啦,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忘记了我们的救世主大人,作为补偿我带你在新加坡好好玩一圈,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新加坡?”九霄愣了一下,环顾周围的高楼以及下方的街道,发现的确不是她熟悉的极东城市。
她本来以为是赫完成任务回到圣芙蕾雅学园才把她想起来。
“啧,既然这样本大人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九霄有些不满地哼道。
”嗯,谢谢。”赫保持着姿势,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
“还是先去洗个澡吧,你身上一股味!”
“你以为托了谁的福啊!还有不许闻!死变态!”
九霄猛地一顶,脑袋狠狠砸到了赫的下巴。
“我顶死你啊!”
“唔!”
赫吃痛,不由放下了九霄。
九霄华丽地跳出了赫的怀抱,稳稳地落在地上,还不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下次再敢把我丢下,我就把你种到沙漠里当仙人掌!”
赫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下巴,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不闹了,先去洗澡,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都请。”
“哼,算你识相。”她别过脸,小声嘀咕,“我要吃大餐!最贵的那种!把你吃穷!”
“哦?”赫挑眉,“你确定?小心吃成小肥猪。”
“你说谁是小肥猪?!”九霄瞬间又炸了,“我这一个星期什么都没吃!每天靠绯红粒子的自循环和自己转变的水活着!我现在瘦得只剩骨头了!”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试图证明自己“很瘦”。
赫看着她那副炸毛又可爱的样子,之前因为想起那些沉重记忆而压抑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已经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九霄的存在,总是能这样轻易地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你笑什么?”九霄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皱着眉,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哈,哈哈,没什么。”赫收敛了笑意,却仍带着一丝残留的温柔,“走吧,先去洗个澡,之后想吃什么我都管够。”
他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揉一揉九霄的头发。
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九霄“啪”地一下打开了。
“别碰我!”九霄捂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嫌弃,“我现在头发脏兮兮的,都是沙子!你要是敢碰,我就——我就咬你!”
她说着,还故意露出了小虎牙,威胁意味十足。
赫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再次笑出声来。
“好好好,不碰不碰。”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那我们救世主大人,现在愿意跟我去酒店洗个舒服的热水澡了吗?”
九霄哼了一声,别过头,却还是迈开了脚步:“哼,本大人就勉强跟你走一趟吧。不过我告诉你,要是酒店的服务不够好,今晚你就别想睡觉了。”
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我记住了。”他跟在九霄身后,看着她那略显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背影,轻声说道,“走吧,救世主大人。”
九霄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楼顶的边缘,晚风拂过,吹散了些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