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的指尖触碰到静谧宝石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钻透皮肤,直刺骨髓。
那宝石表面流动的黑色雾气像是活物般躁动起来,试图顺着他的手臂攀援而上。
但下一秒,绯红色的粒子从赫的掌心迸发而出,像是一群嗅到猎物气息的蜂群,瞬间将静谧宝石包裹其中。
那些狂躁的黑色雾气在接触到绯红粒子的刹那,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暗紫色的崩坏能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原本刺目的光芒变得黯淡,最终只剩下微弱的蓝芒在粒子的簇拥下轻轻闪烁。
“这……这是……”马基博士瘫坐在地,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片绯红粒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研究崩坏能大半辈子,从天命的首席科学家到叛逃者,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有人仅凭一只手,就能让律者的核心像被驯服的野兽般温顺,甚至连周围凝结的崩坏结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
暗紫色的崩坏结晶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在绯红粒子的渗透下层层剥落,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实验室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崩坏能浓度正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墙壁上因能量侵蚀而浮现的黑色纹路也在逐渐褪去。
马基博士猛地转头看向崩坏强度检测仪,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正疯狂下跌——从刚才濒临临界值的五千多,一路跌破三千、两千、一千,最终稳定在一个安全的区间内,跳动的红色变成了平和的绿色。
“你……你到底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被他用中和剂注射过,可展现出的力量却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就算是传说中天命最强女武神,恐怕也做不到如此轻松地压制律者核心吧?
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静静悬浮的静谧宝石,宝石周围的绯红粒子如同呼吸般起伏,将那股躁动的能量牢牢锁在其中。
但赫没有注意到,一道紫色的,细微的纤细能量,悄悄钻入了他的体内。
直到确认宝石彻底稳定下来,他才长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魂钢盒子——正是之前齐格飞在小巷里交给他的那个。
赫小心地将静谧宝石放进去,盒盖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彻底隔绝了宝石的能量波动。
“这盒子……是奥托给的吗?”马基博士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眼神复杂。这种级别的魂钢容器,只有天命的核心实验室才会配备。
“不是。”赫摇头,“是一个大叔给的。他说自己代表逆熵里反对可可利亚的人,请求我帮忙阻止这场灾难。”
“逆熵?”马基博士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果赫真的是天命的人,为什么会听从逆熵的请求?天命与逆熵之间的水火不容,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逆熵里,还有看不惯可可利亚的?可可利亚不是掌权人吗?
赫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我不属于任何一方,只会站在自己相信的立场上。”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绯红粒子再次涌动起来,如同潮水般顺着手臂蔓延到魂钢盒子上,在盒身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红色薄膜。
他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彻底分解这块蕴藏着灾厄的宝石,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碎裂的结晶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赫猛地回头。
符华站在实验室的入口处,黑色的装甲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不少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金属骨架。
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黑色的作战服被鲜血浸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延伸到肘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掉了一块皮肉,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尽管如此,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狼狈,只有执行任务时的冷静与锐利,仿佛那道狰狞的伤口只是无关紧要的擦伤。
“班长……”赫的声音有些复杂,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
符华的目光落在赫手中的魂钢盒子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请把宝石交给我吧,赫同学。”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左臂的伤口让她说话时微微皱眉。
赫没有立刻递出盒子,反而问道:“这是奥托主教亲自下达的命令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知道奥托主教的打算,对吗?在圣芙蕾雅学园与主教之间,你究竟站在什么位置?”
他想知道,这位看似沉稳的班长,在这场博弈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符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道:“请把宝石交给我。”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赫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符华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决定了她的立场。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魂钢盒子扔了过去。符华伸手稳稳接住,动作没有丝毫滞涩,仿佛左臂的伤根本不存在。
“还有马基博士。”符华的目光转向坐在地上的老人,“请您跟我回总部一趟吧。”
马基博士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脖颈处的皮肤——那里已经染上了一片不祥的灰白色,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那是崩坏能深度侵蚀的迹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歉要让你失望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崩坏能已经侵入太深,我没多少时间了。你的任务,恐怕要失败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壁,看向实验室中央那座巨大的崩坏能反应炉:“我会留在这里,启动自毁程序,彻底摧毁这个反应炉,防止残留的崩坏能继续污染这座城市。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符华看着他脖子上的灰白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班长。”赫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符华停下了脚步。
“在圣芙蕾雅的那段日子,和你还有琪亚娜一起训练、上课的时光,其实挺开心的。”赫的声音很轻,“那些日子,很真实。”
符华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赫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马基博士给他的崩坏能抑制剂,扔了过去:“这个药剂是马基博士研制的,能治疗因崩坏能侵蚀造成的身体损伤。希望你能交给奥托主教,让更多女武神得到更好的治疗。”
他转头看向马基博士,征求意见:“可以吗?”
马基博士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东西已经给你了,你想怎么支配,都随你。”
符华接住药剂,捏在手心,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实验室,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实验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反应炉运行时发出的低鸣。
“你怎么还不离开?”马基博士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赫,有些不解,“反应炉的自毁程序启动后,这里会变成一片废墟,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赫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将他扶到墙边坐好:“反应炉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转身走向那座巨大的崩坏能反应炉,绯红色的粒子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环绕着恒星的星环,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马基博士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崩坏能的侵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看着赫的背影。
赫站在反应炉前,伸出了左手。
刹那间,绯红粒子疯狂地涌向反应炉,顺着那些复杂的管线和纹路渗透进去。
原本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反应炉,在接触到绯红粒子的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汽油,表面泛起一层炽热的红光。
崩坏强度检测仪上的数值再次开始下降,这一次,下降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最终无限接近零点。
马基博士看着那道被红光包裹的背影,心中只剩下震撼。他研究了一辈子崩坏能,却从未想过这种代表着毁灭的能量,竟然能被如此轻易地驯服、分解。
“真是个神奇的人啊……”他喃喃自语,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尽管他是个信奉科学的人,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想到了“奇迹”这个词。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孙女,那个天真可爱,自愿成为女武神,一心想要帮助他人的善良女孩,正在对着他笑。
“这样……我的罪,算是减轻了一些吗……琳……”马基博士的声音带着哽咽,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而温暖。
……
不知过了多久,马基博士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海水气息的空气,与实验室里那种冰冷的金属味截然不同。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身下是冰冷的石板路,旁边堆放着几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
他动了动手指,惊讶地发现,原本因崩坏能侵蚀而麻木僵硬的身体,竟然恢复了知觉。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些可怕的灰白色和黑色纹路全都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光滑一片,没有任何异常。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腿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绷带,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为什么……要救我?”
马基博士猛地转头,看到赫正靠在巷口的墙壁上,显然,是他用那种神奇的力量净化了自己体内的崩坏能。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方面,是为了感谢你的药剂。”他说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人,身体也受到了崩坏能的侵蚀,这个药剂能帮到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一方面,不要以为能在死前见到逝去亲人的幻影,毫无遗憾地离开。”
马基博士愣住了。
“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欠下的债不是一死就能还清的。”
赫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想赎罪的话,就好好活着,把这条命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到死之前,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坐贡献。”
“别想就这样逃掉。”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马基博士急忙喊道。
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谁?”马基博士问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
赫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的阳光里。
马基博士坐在地上,愣了很久。小巷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喧嚣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腿上的绷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真是……给人出了个难题啊……”
他现在身无分文,天命那边应该已经以为他死在了实验室的爆炸里,逆熵自然也不会再接纳他这个“叛徒”。
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慌,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缠绕了他多年的愧疚、悔恨、绝望,仿佛都随着身体里的崩坏能一起,被彻底清除了,仿佛迎来了新生一般。
他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口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带来一丝温暖。
“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吧……”他喃喃自语,虽然前路一片迷茫,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请问,是马基博士吗?”
马基博士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女性正站在巷子里。
她有着一头标志性的蓝色鸡窝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打理过,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仿佛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与锐利。
“你是……”马基博士皱起眉头,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又感觉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女性走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爱因斯坦。来自逆熵,准确地说,是来自逆熵里,真正想要阻止崩坏的那部分人。”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马基博士。”爱因斯坦的语气严肃起来,眼神却充满了真诚,“可可利亚的疯狂计划虽然失败了,但奥托的野心从未停止,还有更多的灾难等待着人类,仅凭我们,还不够。”
“你愿意……再相信我们一次吗?”
马基博士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爱因斯坦的女性,又看了看巷口外那片明亮的阳光,忽然觉得,或许他的赎罪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