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带着九霄来到了与琪亚娜约好的酒店。
“就是这里了。”赫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招牌,确认无误后,抬手敲了敲门,“琪亚娜,在吗?”
“来啦来啦——!”
门内传来琪亚娜略显元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拉开。
然而,出现在九霄面前的,却不是她熟悉的白发蓝瞳少女,而是一个金发红瞳、看上去有些异域风情的女孩。
九霄:“?”
金发红瞳的少女看到九霄,也是一愣,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啊,九霄?你怎么在这?”
九霄听着对方的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可眼前这张脸,她却完全没有印象。
赫站在一旁,看着九霄那副“你是谁”的表情,抬起手,轻轻一挥。
绯红粒子从琪亚娜的头发和眼睛上飘散开来。金发渐渐褪成熟悉的雪白,红瞳也恢复成清澈的湛蓝。
“是伪装啦。”赫解释道,“毕竟之前是潜入任务,琪亚娜的特征太明显了,不稍微遮一下容易被认出来。”
“唉—好可惜,我还想回去给芽衣看看我的新形象呢。”琪亚娜表现得有些遗憾。
“哦——原来如此。”九霄恍然大悟,随即又狐疑地打量了琪亚娜几眼,接着看向赫,“你这能力真是越来越方便了啊。”
“只是变了头发与眼睛颜色而已,主要还是本小姐演技好。”
琪亚娜得意地挺了挺胸,随即又看向九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话说回来,九霄你怎么会来新加坡?还跟赫一起?”
赫简单糊弄了一下,说自己与九霄修炼的时候不小心把九霄忘了,让她在荒漠里玩了几天荒野求生。
琪亚娜听完,嘴角抽了抽,看向赫的眼神里充满了“你也太不靠谱了吧”的意味。
“把女孩子一个人丢到荒漠里,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关于这件事我十分甚至九分的抱歉。”赫双手合十,再次向九霄道歉。
“你啊……”琪亚娜有些烦恼的揉了揉眉心。
九霄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颇有“终于有人替我说话了”的感觉。
赫只好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琪亚娜,你带九霄去房间洗个澡吧,她身上味道有点大。”
“喂!”九霄立刻炸毛,“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琪亚娜则是拉起九霄的手:“走吧走吧,我带你去洗澡,正好我这边有多余的衣服,你先凑合用一下。”
“嗯!”九霄点点头,跟着琪亚娜走进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赫一眼,“你给我等着!”
九霄走进房间,琪亚娜顺手把门关上。
感觉刚才的琪亚娜有点像芽衣啊,果然琪亚娜也长大了啊,赫如是想到。
“呜哇,九霄你身上一股味,这是几天没洗澡了?”门刚关上,琪亚娜就忍不住再次吐槽。
“别提了,都怪某个笨蛋!”九霄的怒气值再次直线上升,“把我丢在那种鬼地方一个星期,连个澡都没得洗!”
“一个星期?!”琪亚娜声音变大,充满了惊讶。
赫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酒店。
他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酒店门口的墙壁上,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评价不错的餐厅。
……
与此同时,天穹市。
一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里,某个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床上,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昏昏沉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带着些许胡茬,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左大哥,在吗?”
青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过了几秒,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左大哥?你在家吗?明美做了炖菜,想请你一起吃。”
“……来了来了。”
青年终于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下床,朝着玄关走去。
他叫木场左,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名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处于失业状态的的无业游民。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算是倒霉,也算是幸运。
倒霉的是,长空市的崩坏灾难夺走了他的家人、他的家乡,还有他原本就不算美好的生活。
幸运的是,他原本的生活就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大学毕业后,就业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次次面试失败,父母的唠叨和失望,让他对未来彻底失去了信心。
灾难发生后,他反而因为“幸存者”的身份得到了一笔不算少的补助,足够他在天穹市租个小房间,浑浑噩噩地过一阵子。
他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一般来说,经历了那样的灾难,失去了所有家人,正常人都会悲痛欲绝吧。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空虚。
像是某种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的东西,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连同他的家人一起,被彻底抹去了。
他曾经也憧憬过未来,想象着自己能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努力赚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渐渐地,他不再去想什么未来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点外卖,打游戏,刷手机,偶尔出门扔个垃圾,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他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却又没有改变的动力。
“左大哥!”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木场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大约十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口锅,锅里还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少年的身后,躲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怯生生地捏着少年的衣角,看着木场。
“呦,纯一,明美。”木场侧过身,让两人进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是炖菜!”明美抢先回答,声音软软的,“我和哥哥今天去超市买了好多菜,做了一大锅,想请左大哥一起吃。”
“嗯。”纯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一直麻烦左大哥照顾我们,所以……”
“我也没做什么。”木场摆摆手,接过纯一手里的锅,“进来吧,外面冷。”
这对兄妹,也是长空市的难民。
灾难发生后,他们和木场一起被安置到了这栋居民楼里,刚好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
一开始,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木场不怎么出门,每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而纯一和明美,则是一对非常和睦的兄妹,每天早上一起出门,傍晚再一起回来。
木场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们,是因为他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楼下。
每天傍晚,他总能看到纯一牵着明美的手,提着一大袋食材,慢慢走进居民楼。
少年的背影很瘦,却很挺拔。
女孩的身影很小,却很依赖地跟在哥哥身边。
有一次,木场出门扔垃圾,刚好碰到了纯一。
那天,纯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戴眼镜,正蹲在地上,焦急地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木场随口问了一句。
“钥、钥匙……”纯一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弄丢了。”
他的视力并不好,不戴眼镜几乎看不清东西。
那一刻,这个平时在妹妹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可靠的少年,露出了难得的脆弱和无助。
木场沉默了一下,蹲下身,帮他一起找。
最终,在楼梯拐角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串钥匙。
“谢谢大哥!”纯一接过钥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没事。”木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小心点。”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从那以后,纯一偶尔会在做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端到木场的房间里。
“左大哥,今天做了咖喱,一起吃吧。”
“左大哥,明美说想吃饺子,我们包了很多,给你送点。”
“左大哥,今天是明美的生日,我们做了蛋糕,一起来庆祝吧。”
一开始,木场左是拒绝的,可每次看到纯一那真诚的眼神,还有明美那期待的小表情,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渐渐地,木场和这对兄妹的晚饭时间,变成了一种习惯。
他渐渐的,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开始有些期待明天。
他会提前把桌子收拾干净,会在他们来之前,把房间里的垃圾稍微整理一下。
虽然他依旧觉得自己是个烂人,但至少,在这对兄妹面前,他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时间回到现在。
木场把炖菜端到餐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同时从冰箱里拿出了昨天的米饭,在微波炉里进行了简单的加热,给两人盛每人了一碗。
纯一和明美已经很自觉地在餐桌旁坐好了。
“左大哥,我来盛。”明美主动接过木场手里的勺子,开始给三个人盛菜。
炖菜的味道很香,里面有土豆、胡萝卜、鸡肉,还有一些木场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哇,好香。”木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味道不错啊,明美越来越厉害了。”
“嘿嘿。”明美被夸得有些害羞,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是哥哥教我的。”
“我也没做什么。”纯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明美学得快。”
餐桌上的气氛很温馨。
明美虽然有些内向,但在熟悉的人面前,话并不少。她一边吃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今天老师在课堂上提问,问‘世界上最高的山是什么’,结果有个同学回答‘珠穆朗玛峰’,老师说‘没错’,然后又问‘那第二高的呢?’,那个同学就回答不出来了,全班都笑了。”
“还有还有,今天体育课跑步,我居然跑了全班第五!以前我都是倒数的!”
明美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木场和纯一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露出微笑。
看着明美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木场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自己曾经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也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进步而开心一整天。
只是,这些东西,似乎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对了,左大哥!”明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从放在一旁的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递到木场面前,“这个,借给你看!”
木场接过漫画,看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是一个银白色巨人的形象,背景是巨大的怪兽和被破坏的城市。
“奥特曼?”木场左有些意外,“超人吗?”
“嗯!”明美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最近新出的英雄漫画,我和哥哥都很喜欢!左大哥也看看嘛,很好看的!”
木场左本来以为,像明美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应该会喜欢吼姆之类的可爱角色。毕竟他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几乎人手一只吼姆玩偶。
“我……”他有些犹豫。
“左大哥就看看嘛。”明美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很好看的,真的!”
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木场左最终还是接过了漫画。
“好吧。”他笑了笑,把漫画收起来,“那我就看看。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一定看得懂你们小孩子的东西。”
“才不是小孩子的东西呢!”明美立刻反驳,“这是给所有人看的!”
“好好好,给所有人看的。”木场笑着妥协。
接着,明美又问起了纯一在学校的事情。
“哥哥,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纯一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啦,就是普通的一天。”
木场左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纯一其实并没有去学校。
自从来到天穹市后,纯一就一直没有去报道。每天早上,他会送明美去学校,然后自己就偷偷地去城市里打零工赚钱。
虽然政府给的补贴还有不少,但纯一总是想着,要为明美的未来多做一点打算。
他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肩负起了保护妹妹的责任。
反观自己……
木场左低下头,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送走纯一和明美后,木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泡着。
他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回到床上玩手机,然后玩累了就睡觉。
可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明美借给她的漫画。
“奥特曼吗……”
他躺在床上,把漫画摊开,随意地翻了几页。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随便翻翻”的心态。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进去了。
漫画里的故事并不复杂。
一个普通的青年,在一次意外中,获得了变身成光之巨人的能力。
从那以后,他便肩负起了保护地球的责任。
面对强大的怪兽,他也会害怕,也会犹豫。
但每次看到那些在灾难中哭泣、绝望的人们,他都会重新站起来。
“因为有人需要我。”
这是漫画里,主角常说的一句话。
木场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居民楼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木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漫画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因为有人需要我。”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早已沉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真帅啊,英雄。
曾经的木场在童年时也憧憬着英雄,和其孩子一样憧憬着长大后成为英雄。
不过后来被现实教育了一顿放弃了幻想,成为了一条咸鱼。
没有任何人需要他。
这时他想起了纯一和明美。
想起了纯一每天早上牵着明美出门的背影,想起了明美在餐桌上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想起了他们看向自己时,那带着信任和依赖的眼神。
“左大哥,你也要加油啊。”
“左大哥,你人真好。”
好人吗?
木场自嘲地笑了笑。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只是一个,在灾难中苟活下来,然后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的废物而已。
可是……
他又想起了漫画里的那句话。
“因为有人需要我。”
真的有人需要他吗?
纯一和明美,算是吗?
如果有一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们会难过吗?
木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美那带着期待的眼神,以及纯一那略显腼腆却很真诚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至少,他还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帮一点忙。
至少,他还能在他们做了好吃的的时候,说一句“味道不错”。
至少,他还能在他们看向自己的时候,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木场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刷手机刷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