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司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和霖共同承载了七思分割后的权柄与本质,你们就是她的延续,所以梦境中的七思仍然具有神明超越时空的认知能力。你们的到来,相当于一位真正的神明踏入梦境,难怪光辉主宰见到你会那般失态。那么金消失不见……也是被这份神性惊退?”
“这里的光辉主宰,终究只是梦境规则与记忆残响交织出的影子。”祸殃的声音混着雨水,“他会畏惧我身上源自七思的善念确实情理之中,但金不同。”
他微微摇头,动作牵动甲胄发出轻响。
“金,是虚无生命。恐惧、惊愕这类根植于生命本能的强烈情绪,对他而言是遥远且淡薄的,最多是对人类的情绪进行模仿。他篡夺了梦境的大半权能,并在此界中赋予自身神级的力量,他不会惧怕我——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力量暴增,我才得虚无感知才得以突破晴的认知屏障识,并冒着风险进入在他掌控中的梦境中。”
祸殃的“目光”再次落回司蓝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倘若我没有及时到来,以真实神明的身份增加梦境的权重……他其实已然拥有在梦境中控制每一个灵魂的力量。也许博士您可以除外,但那样的情况对您依然是绝对艰难的。”
司蓝心中一凛,追问道:“你知道现实中晴的具体情况吗,她为何会被金篡夺如此大的权限?”
“晴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用于维持梦境的存在。而金,他只需要在别人苦心搭建的舞台上撒野,无需考虑舞台是否会坍塌。”
骑士的语气中多出些鄙夷。
“母树是无限生长的生命巨木。晴将蓬莱仙树的种子播撒于此,扎根山谷。不灭的树可以作为母树重生后的躯体,另一方面,其对生机的汲取,也构成了镇压狂龙的天然牢笼,让蔑无法吞噬任何生命补充自身。”
“晴用继承自母树的力量构造真实的梦境,在梦中温养记忆——等待新生的母树神魂觉醒,把这剔除了惨痛牺牲的记忆融于神魂,让新生的母树仍旧是母亲,并以此能重新唤回所有精灵的灵魂——这是她不容有失的最后希冀。”
司蓝默然,算是理解了晴的两难。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司蓝梳理着思绪,“以及,金将大批学生传送至此要作为蔑的食粮。祸殃你知道蔑对于退磁有什么意义吗?”
“很遗憾,司蓝博士。我没有推断并洞悉退磁的谋划的才能,我终究……更偏向于虚无生命的范畴。且手中的权柄更是灾厄和痛苦的显现。”
祸殃的语气有些冰冷!
“主动与物质世界建立过深的信息链接与因果干涉,会受被您立下的规则约束。并且,我主动过多介入的事件,往往并不会导向更‘好’的结果。就连晴的这些所为,她的困境与坚持,都不过是当初我被索杨医生唤醒后,请求他告诉我的。”
司蓝眉头紧锁,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思考。
她几乎可以肯定,退磁的终极目标必然是聚变核心。但中间这些步骤——传送学生、喂养狂龙、开放并篡夺梦境……这些阶段性举措的意义她还是串联不上。
金潜藏于学生之中,借此契机随大流进入开放的梦境,然后篡夺权限……这对他有什么实质好处?
即便他在梦中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也没能影响现实中的辉烬城遗迹和聚变核心——这是司蓝利用以太视界重归现实视角可以确定的。
梦中虚幻的力量毫无用处,如果不能对真实的世界造成影响……进入梦境中的人是真实的,他想要的是通过梦境影响现实中的人?
司蓝瞥了一眼身旁的祸殃,想起他刚刚提到,金此时在梦中已经有掌控所有灵魂的力量……
少女在脑膜界面中快速记录下一条推论:【金可能想要控制我的灵魂】。
她是司蓝博士,拥有直接对接聚变核心的权限。如果金能将她变成一个灵魂无损的傀儡,无疑对他掌控聚变核心有很大帮助。
但是——司蓝的思维高速运转着,自我质疑紧随而至。
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出现在这里。
可我的出现,坠入红土,进入晴的梦境,这些都是连串的意外与巧合,绝不可能退磁原定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的原始剧本里没有我的参与。
那么在他们最初的计划中,蔑会吞下混入学生当中的金,以此完成对篾的掌控之后,下一步会是什么?
啧,又绕回来了。
“篾,封印城、聚变核心、人神契约……什么都好,只要是能跟原初世界一分为三,或者能和虚无扯上任何关系的事情,你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联系吗?”
“我?我当初对于这些根本漠不关心,没有任何关联。”
“那抛开这些,你自身呢,对比世间万物乃至与神明,你有什么独特之处?”
“你在想些什么?还是说不死不灭,龙神都无法将我彻底抹杀,只能选择永恒囚禁,在你眼里还不够特殊?”
嗯……嗯?
“你的这个分身,承载了你分离出的一部分意识与灵魂碎片,才有了用腐沼维生掉队的学生来和我谈合作,并进入晴的梦境。但——你被身受重创,被龙神肢解,锁链和蓬莱神树将你镇压于红土地底深渊,身体和灵魂一直极度衰弱、破碎。只能依靠创造腐沼,控制泉蚓这种效率低下的能量收集链条,一点一滴地积蓄力量恢复自身。”
司蓝吸了一口气。
“那么,我需要知道——如果这时候,一个擅长掌控肉身和灵魂的虚无生命想要浸染你的本体,你此刻仍身处地下的残破躯壳,和躯壳中不完整的灵魂……有没有信心对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