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番队队舍的前庭,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四十五名身穿死霸装的队员整齐列队,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半人高的行囊。那里面装满了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高级止血剂、灵子压缩绷带以及各类珍稀草药。
他们的脸上既有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也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去流魂街深处那种连巡逻队都很少涉足的混乱之地进行大规模义诊,这在四番队百年的队史里,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卯之花烈站在木质台阶上。
今日她褪去了那件象征队长威仪的宽大羽织,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简式和服。那一头长发被一根不起眼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这副打扮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疏离,多了几分邻家姐姐般的亲切,但这并未削减她身上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场。
“诸位。”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轻柔,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流魂街七十八区,戌吊。那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只有最为原始的生存法则。”
队伍**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名年轻队员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想起了关于那个街区的恐怖传闻。
“但是。”
她轻轻抬手。
一直候在一旁的虎彻勇音立刻上前,展开了一份长长的卷轴清单。
“这是昨日从一番队特别批复下来的经费与物资。”
卯之花烈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列表,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意,“有了这些,我们不必再为了一卷绷带去写三份申请书,也不必再看技术开发局那些人的脸色。这次义诊,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四番队不仅会躲在后方煮药,我们也能走到最前线,去解决连战斗番队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看着那份丰厚得令人咋舌的物资清单,队员们的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那是被尊重的底气,也是队长为他们争来的尊严。
“出发。”
随着卯之花烈一声令下,这支特殊的医疗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了瀞灵廷的白道门。
……
流魂街七十八区,戌吊。
这里是流魂街治安最差的区域之一。天空仿佛永远蒙着一层灰色的纱,空气中混杂着腐烂的垃圾味、陈旧的血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霉味。
衣衫褴褛的居民们躲在残垣断壁后,用警惕、麻木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眼神,窥视着这群突然闯入的死神。
“就在这里停下。”
卯之花烈指了指一块相对开阔、却堆满了碎石的空地,“以此为中心搭建临时医疗点。勇音,带人先在周围洒上驱虫粉和净化粉,把环境清理出来。我不希望我们的病人还没治好,先得了感染。”
“是!”
四番队的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回道的光芒亮起,碎石被清理,地面被平整,几顶洁白的帐篷在灰暗的废墟中拔地而起,显得格格不入。
起初,并没有人敢靠近。
流魂街的居民对死神有着天然的畏惧,尤其是这种装备精良、看起来高不可攀的队伍。他们像是一群受惊的老鼠,只敢在阴影里观望。
直到一个浑身溃烂、奄奄一息的老人被同伴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医疗点门口。
那是被放弃的累赘,是用来试探死神态度的“石子”。
卯之花烈没有丝毫嫌弃老人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她径直走上前,蹲下身子,素白的手掌轻轻按在老人那流着脓水的腿上。
“忍着点,会有点疼。”
她轻声说道,掌心泛起柔和而纯净的淡绿色光芒。
奇迹发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发黑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脱落,最后露出了粉嫩的新肉。老人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
“那位大人……她是菩萨吗?”
恐惧被渴望生存的本能打破。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医疗点就被闻讯赶来的病患围得水泄不通。
卯之花烈坐镇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员们分流病人。遇到重症或者疑难杂症,她便亲自出手。她的动作极快,往往只需几分钟就能处理好一个濒死的病人,而且全程面带微笑,那种从未被上位者给予过的温柔,让这些习惯了被践踏的流魂街居民感动得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推搡声打破了秩序。
“闪开闪开!都给老子……都给本大爷闪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蛮横地推开人群,硬生生地挤到了最前面。
“喂!那个女人!”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指着卯之花烈,大大咧咧地吼道,“先给我治!我可是这一片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粗壮得像树干一样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出,一把扼住了他的后颈,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你想对卯之花队长说什么?”
一个低沉如雷鸣般的声音在光头大汉耳边炸响。
光头大汉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正冷冷地盯着他。巨汉**的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胸口处有一道最为狰狞的新伤,此刻已经愈合结痂。
“铁、铁壁哥?!”光头大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被称为“铁壁”的巨汉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对着卯之花烈恭敬地弯下了腰,那张凶悍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笨拙的讨好。
“卯之花队长,这小子不懂事,冲撞了您。上个月要不是您路过救了我这条命,我早就烂在臭水沟里了。在这戌吊,谁敢不守您的规矩,就是跟我铁壁过不去!”
说完,他随手将光头大汉扔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吼道:“排队去!再敢插队,老子废了你另一只手!”
光头大汉吓得连滚带爬,乖乖缩到了队伍末尾。
周围的病患们看着这一幕,眼中对这位女死神的敬畏更深了一层。原来,这位温柔的大人,连这片区域最狠的恶霸都要敬她三分。
卯之花烈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谢谢。”她对着巨汉微微颔首,“下一个。”
随着日头渐高,义诊点的工作进入了正轨。
卯之花烈一边治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病人。
她开启了【同步感知】,将周围半径一公里内的灵压波动尽收眼底。同时,她在与病人的闲聊中,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大娘,您这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
“唉,别提了。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吼声,像野兽,又像是人在哭嚎。前几天老李家的二小子就是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疯了,见人就咬……”
“是吗?那可真可怕。”
卯之花烈替大娘缠绕绷带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却在悄无声息间取下了一点残留的灵压样本。
那是虚的灵压。
而且不是普通的虚,其中混杂着死神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在她专业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看来,实验体已经开始失控了。”她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一个特殊的病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上的伤并不重,但他看起来异常惊恐,眼神一直在躲闪,仿佛在害怕着什么。当卯之花烈那身洁白的简式和服映入他眼帘时,他的身体像触电般缩成一团。
“别……别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看见那些穿白衣服的大人!”
男子突然尖叫起来,神情恍惚。
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卯之花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穿白衣服的大人”。
在这里,穿白衣服的除了四番队,就只有搞实验的研究人员了。
“别怕。”
卯之花烈加大了回道的输出,一股带有强效安抚效果的灵压注入男子的体内,强行压制了他混乱的精神,“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抓你。”
在治疗结束的时候,她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轻轻弹出一颗微如尘埃的灵子追踪器,精准地附着在了男子的衣领内侧。
“这是特制的伤药,拿回去按时敷。”
卯之花烈递给他一包药,声音轻柔,“记住,如果你想活命,这几天就不要乱跑。”
男子颤抖着接过药,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废墟深处。
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卯之花烈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大鱼上钩。
夕阳西下,将这片废墟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一天的义诊终于结束了。
四番队的队员们虽然疲惫不堪,灵压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那些流魂街居民临走时感激涕零的眼神,让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医者的尊严与价值。
“队长,我们今天救治了三百多人!”勇音兴奋地汇报着战果,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记录本。
“做得很好。”
卯之花烈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流魂街深处那片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阴影,“明天继续。另外,勇音,把今天收集到的那些‘特殊样本’单独封存,加上三重封印,不要让任何人接触。”
“是!”
就在队伍准备整队回程的时候,一只漆黑的地狱蝶翩翩飞来,优雅地停在了卯之花烈的指尖。
那是二番队的传令蝶。
“卯之花队长。”
蝴蝶振动翅膀,传出了碎蜂那清冷、干练,却又隐约带着一丝别扭的声音,“明日上午,二番队将进行特别战术演练。如果您有空的话……能否过来‘指导’一下回道在实战中的应用?”
卯之花烈挑了挑眉。
指导?
这位傲娇的碎蜂队长,找借口的水平还真是不怎么高明。不过,这正合她意。
既然要深入调查蓝染的实验,单靠四番队的力量是不够的。她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一把能在这个黑暗的泥潭中为她开路、且绝对忠诚的刀。
而掌管隐秘机动的二番队,正是最好的选择。
“回复碎蜂队长。”
卯之花烈对着地狱蝶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明日上午,我会准时赴约。”
她松开手,看着地狱蝶飞向夜空,消失在静灵廷的方向。
既然蓝染想玩,那她就陪他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