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四番队的庭院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连带着两人的影子也被拉得细长扭曲,像极了某种正在从地底爬出的软体生物。
市丸银依旧保持着递出礼盒的姿势。他那张常年眯着的笑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模糊,周身收敛极好的灵压如同一条在暗处潜伏的毒蛇,冰冷、滑腻,让人皮肤上本能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蓝染队长真是太客气了。”
卯之花烈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在她的【同步感知】视野中,这个盒子不再是纸张与丝带的组合,而是一个复杂的灵子结构体。表层的防御术式下,夹层里正蛰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鬼道符文。那灵力回路的编织手法极其阴毒,是一种高阶的窃听与定位复合术式,一旦贸然打开或带入设有结界的队长室,四番队的所有机密都将如剥了壳的鸡蛋般暴露在蓝染面前。
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试探性炸弹。
但她没有拒绝。
她伸出双手,动作优雅地接过了礼盒,指尖轻轻抚过盒面上那朵用丝带扎成的假花,就像是真的在接受一份来自同僚的善意。
“既然是蓝染队长的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卯之花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婉得无懈可击,连说话的语调都保持着完美的平稳,“正好,四番队最近确实缺些东西。蓝染队长能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真是让人感动。”
市丸银似乎没想到她会接得这么干脆,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露出了里面那一抹如红宝石般危险的光芒。
“啊呀,卯之花队长喜欢就好。”
他收回手,重新笼回宽大的袖子里,语气轻佻,“蓝染队长还说,最近流魂街那边似乎有些不太平,听说出现了不少‘奇怪’的病人。他对这种未知的病症很感兴趣,如果卯之花队长有什么新发现,希望能和五番队共享一下情报。”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试探她是否察觉了虚化实验的端倪,同时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是吗?”
卯之花烈抱着礼盒,微微侧头,发间的发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确实有些棘手的病例。不过,大多是因为营养不良和灵压紊乱引起的并发症罢了。如果蓝染队长对这种基础病理感兴趣,我倒是可以让人整理一份详细的病例报告送过去。”
“那就麻烦卯之花队长了。”
市丸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那张完美的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但很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尸魂界最古老、最擅长伪装的初代剑八。
“既然礼物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市丸银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脚下的木屐在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对了,乱菊那家伙……最近没给您添麻烦吧?听说她前几天又喝醉了,还是您照顾的。”
听到这个名字,卯之花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松本副队长是我的病人。”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照顾病人是医生的职责,谈不上麻烦。倒是市丸副队长……”
她看着市丸银那单薄的背影,声音轻柔却意有所指,“有时候,太过关心别人的去向,反而会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呢。”
市丸银的背影僵了一瞬。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身形一闪,消失在瞬步的残影中。
看着市丸银消失的方向,卯之花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礼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勇音。”
她轻声唤道。
一直躲在回廊拐角处、紧张得手里捏着扫把的虎彻勇音立刻跑了出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队、队长!您没事吧?那个市丸银……”
“我没事。”
卯之花烈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勇音,语气严肃,“把这个东西送到地下三层的隔离室去。记住,不要打开,也不要触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在这个盒子周围布下四层‘断空’结界,彻底隔绝灵压传输。”
“啊?这是……”勇音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仿佛不是礼盒,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这是蓝染队长的‘心意’。”
卯之花烈转过身,向着队长室走去,“留着吧,以后给新入队的队员上反间谍课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
夜幕降临,瀞灵廷陷入了一片沉寂。
卯之花烈坐在队长室的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水早已凉透。
她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京乐春水那里的经费博弈,到市丸银的试探,种种迹象都表明,蓝染已经开始注意到四番队的动向了。那个男人心思缜密,多疑且傲慢,绝不会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看来,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她伸出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流魂街地图,指尖悬停在西流魂街的某个区域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不是敲门声,而是某种重物靠在门框上发出的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压抑且紊乱的呼吸。
卯之花烈眉头微蹙,灵压感知瞬间铺开。下一秒,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障子门。
门外,松本乱菊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空了的酒瓶。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橘色波浪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憔悴。
她又喝醉了。
但和往常那种烂醉如泥不同,今天的乱菊虽然站立不稳,但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清醒的痛苦。她的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光。
“碎蜂小姐……不在吗?”
乱菊迷迷糊糊地看着卯之花烈,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想找人……喝酒……”
“碎蜂队长回二番队了。”
卯之花烈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乱菊摇摇欲坠的身体,“而且,你已经喝得够多了,乱菊。”
接触到那一具丰腴娇躯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但这股酒气掩盖不住乱菊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不喝……我心里难受……”
乱菊顺势倒在卯之花烈怀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终于找到了避风港。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卯之花烈的衣襟,力气大得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他今天……对我笑了。”
卯之花烈动作一顿。她知道乱菊说的是谁。
“他和以前一样……对我笑。”乱菊把脸埋在卯之花烈的胸口,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队长的羽织,滚烫得让人心颤,“可是……我感觉好冷。他的笑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就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
卯之花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乱菊颤抖的后背。
作为熟知剧情的人,她当然知道市丸银的苦衷。那个男人为了夺回乱菊失去的东西,甘愿化身修罗,潜伏在蓝染身边百年,哪怕被所有人误解,哪怕被最爱的人憎恨。
但这并不代表乱菊就不痛苦。相反,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折磨,比直接的决裂更让人绝望。
“为什么……”
乱菊在酒精的作用下,意识开始模糊。她无意识地搂紧了卯之花烈的腰,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她的身上。
成熟女性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紧紧贴合着卯之花烈,随着呼吸的急促起伏,那惊人的曲线不断挤压、摩擦着她的身体。乱菊温热的吐息带着醉人的酒香,喷洒在卯之花烈精致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又充满诱惑的触感。乱菊的身体很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试图从卯之花烈身上汲取一丝凉意,又或者是在寻求某种更深层次的慰藉。她那头橘色的长发散落在卯之花烈的手臂上,发梢扫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为什么他要走那条路……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乱菊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助的呜咽。
卯之花烈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此时的乱菊,卸下了平日里大姐姐的伪装,脆弱得像个孩子。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眸子紧闭着,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无法安宁。
“真是个傻瓜。”
卯之花烈轻叹一声。她弯下腰,一手穿过乱菊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轻松地将这位身材丰满的副队长打横抱起。
乱菊本能地在她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只猫一样蜷缩起来。
就在卯之花烈准备将她抱进内室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嘴唇贴着她的脖颈,断断续续地呢喃出声:
“银……大笨蛋……以为我不知道吗……”
乱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了卯之花烈的耳朵里。
“那个地方……西流魂街……七十八区……我都看见了……”
卯之花烈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的乱菊,原本平静的面容上划过一丝锐利。
西流魂街七十八区。
那是蓝染早期实验的据点,也是市丸银如今频繁出没的区域。乱菊虽然醉了,但她的直觉和对市丸银的关注,却让她在无意中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
“谢谢你的情报,乱菊。”
卯之花烈重新迈开步子,将乱菊抱进内室,轻轻放在榻榻米上。
她拉过被子盖好乱菊的身体,指尖凝聚起一点淡绿色的回道光芒,轻轻点在乱菊的额头上。那是安神咒,能让她今晚不做噩梦。
“好好睡吧。”
卯之花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室内,吹散了残留的酒气。她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瀞灵廷的高墙,落在了那个遥远而混乱的流魂街区。
既然目标已经确认,那么,明天就是行动的时候了。
“市丸银,”她对着夜色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秘密,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