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领,巴顿庄园。
礼·蒂凡尼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她的正对面,一位身披貂绒大衣的男人从容的点起一支雪茄。
男人名叫唐·巴顿,在冒险家工会边上开了一家药草回收中心,几乎每两周都会发出一支满仓商队,卖至圣索菲亚或者其他城市周围没有森林的地方牟利。
礼笑着问道:“看起来森林出口的3星药草不多。”
巴顿从容地回答:“当然,尊贵的蒂凡尼小姐。”
巴顿自信地微笑起来,还未翘起二郎腿,就又听见礼问:“4年前的7月中,你在圣索菲亚白蔷薇区购买了一栋双层层别墅,价格80金,另11金装修,共91金,首付51金,剩下的40金10年内付清,是吗?”
巴顿愣了一下,后背一寒,“我自己的钱用来买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礼的唇角扬起,“可是40金分期,年利率是25%,共偿还50金。这对商人来说也不是一个便宜的数字,更别说是用于远在圣索菲亚的休息的别墅。”
“蒂凡尼小姐,您似乎不懂啊,我们商人每次行商的收......”
礼笑得弯起眼睛,“我当然不懂。所以我为了搞懂,追着您在各地存款的钱庄,发现一件奇妙的事。有一笔不知来源的钱,经过了5个钱庄的周转,划到了您的账户上。我发现这笔钱来源您妻子在圣索菲亚注册的一家粮食铺,可......那家店在哪呢?”
......
“巴顿先生?”礼轻快地呼唤这个名字。
巴顿回过神,手心冒出了一片冷汗,“蒂凡尼小姐......您查了我最近的账了吗?”
“嗯?”
“那你应该可以看见,我正在出售我的药草铺。我的母亲和父亲,他们年近80了,圣索菲亚,平民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延长寿命的炼金药水,他们就快要走了。我买那套房子,是因为他们说想在生命尽头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蒂凡尼小姐,我还望您能理解我,我只是出于孝心。”
“但您缺钱,却还是拒绝了蒂凡尼家族以50金的价格向您收购您手上的那瓶4星炼金药水。”礼胸口舒畅起来,这几日总是对着账单,那些数字看的她头晕眼花。
只有每次说出这句话时,她才会感到爬过脊背的舒服。
如果当时多这一瓶4星炼金药水......温若妮雪不会坐轮椅,简也无需倒床不起。
这群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一丁点利益,出卖了为了保护他们而在森林奋战的冒险家和温若妮雪。为此礼觉得就算让他们在监狱关一辈子也不足惜。
礼放下账单,笑了笑,“希望陪审团和圣索菲亚的法官能理解你。”
礼从容地离开庄园。
“这是第几位了?”她伸了个懒腰。
海琴跟上前来,“这是第4位,是最后1位了。”
“最后1位了啊......”
礼摇了摇头,焦急地问道:“她那边呢?她是什么反应?”
礼紧张地咬住嘴唇,她没有瞒着温若妮雪自己在报复商人......
“她说‘哦’。”海琴轻声说道。
*
“你劝劝她吧。”苏乐夫人站在窗边,对着窗外叹了口气。
温若妮雪推着轮胎过去,窗外楼下,爱在花园中忙前忙后,脸上强颜欢笑。
“爱从你们回来那天,就一直这样。每天照顾她姐姐不说,早上6点就开始在炼金房里练习炼金术。她说如果自己聪明一点,能早点炼制出药水,你和姐姐就不会遇见这种事。”母亲叹了口气。
温若妮雪心中感动,“我等会就和她说......”
“奖金和报酬都发完了吗?”她问道。
“都......快发完了。”母亲面露难色。
“怎么了?”
“得先周转一下资金。”母亲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温若妮雪冷不丁想到礼不久前对她说的贵族的秘密......她以前确实没想过那么多,主要还是爸妈没告诉她。
她低下脑袋,小声问:“我们家欠了多少金币?”
“......你都知道了?”母亲的声音颤了颤。
温若妮雪点点头。
“也就一个月还10个金币左右。”母亲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商人不会催的,这就是一种生存方式。”
“一共要还多久?”温若妮雪对这种方式真的很难接受,她从小到大,最难受的就是欠别人什么东西。
要她一辈子背着欠款,这就像是心头长了个要跟着你一辈子的疙瘩......
“不用着急。”母亲不笑了,“这不是还不还得完的事。温若妮雪,这是妈妈教你的第一课,和别人交往的时候,要主动给对方一点把柄。”
温若妮雪点了点头,心里却不这样想。
据她所知,礼的家族就不会有欠款,菲琴的家族也是。
可这俩人一位是皇亲,一位是公爵,和她这位小小的男爵比起来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有可能,温若妮雪想出点成绩。
温若妮雪继续问:“这次讨伐的奖励,一共要发多少?”
“受伤的加1枚金币,残疾加2枚。医疗费我们帮忙填补50%。”妈妈说道,“当然......这也都得从商人那借。”
温若妮雪叹了口气,“但简的医疗费用不止12枚吧。”
母亲点点头,“每日都要服用4星治疗药水......大约3天一瓶,她的这份钱由我们出,我们不能让参与狩猎的英雄治不起病。”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温若妮雪看窗外,“我看过多次庄园账单,发现每年平民中生病死亡人数都很多,大多都是小病不治,最后变成了大病死去。”
“我的小公主,你的意思?”
“我觉得,为了那些没钱治病的平民,我们可以开设一种类似对赌协议的存在,他们每年可以向我们支付一笔钱,如果不生病,这笔钱不退还,可如果生病,我们可以为他们报销一半左右的药水钱。这样,平民的生活不是更安心了吗?”
而且根据数据,每位平民不可能一年中每月都生一次病,他们家族是有的赚的。
母亲却脸色一变,“小公主......!我们怎么可以向平民征收生病税?”
“这不是税......这是一种保障。”温若妮雪说道。
“可如果那些人没有生病,不就相当于多出了一笔税收吗?”
“可如果他们生病,我们报销一半的话,平民不就是更乐意就医,并且健康生活下去了吗?假如我们可以和教会合作,甚至成本可以更低,这样越多的人愿意来雪原城,母亲,我们家族就会更富裕。”温若妮雪对这点有自信。
没有战争的圣索菲亚,杀死人的除了犯罪就只有疾病了。而有了这份保障,疾病死亡的人会大幅降低。
母亲听到这手也开始瑟瑟抖动,“是这样......是这样没错。小公主,我马上就和你父亲讨论,你记得帮我劝劝爱。”
“母亲,记得要保密。”
“当然。”
*
"老师,您要上楼吗?"
温若妮雪原本准备上楼,但听见这个声音,便放弃了上楼的想法,“不,不是。”
她把轮椅调转180度,看身后刚来的爱。
温若妮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双腿无法行动后,生活确实困难了许多。
小楼没有装云梯,她上下卧室都需要好几个人抬。走在外面会被人看还是小事,她现在就是想去其他对方吃饭,都得推着轮椅走好久。
太麻烦了......
温若妮雪想到这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因为如果礼当时没有把5星治疗药水分给她,自己单凭4星治疗药水,那腿或许真的就废掉了吧。
她笑了笑,对爱说道:“能麻烦你给我推到炼金房吗?”
“当然老师,我这就来。”
爱推着她一起进入炼金房,温若妮雪刚想炼金,这时奥术袋忽然晃了晃。
她打开奥术袋,一只亮着银光的小球从袋子中飞出来。
看见那只小球,温若妮雪情不自禁笑起来,而爱吓得拿起一只炼金锅,“老师,那是什么?”
温若妮雪推着轮椅上前,“那是老师的好朋友。”
“好朋友?”
“对。”她对着那只小球伸手,小球便乖乖地飞入她的手心。
温若妮雪用力一握,小球变成银色的液体,凭空落在空中。
下一秒,液体凝成一面镜子,镜子后又出现一只大眼睛,“菲琴,看不见啊。”
“你把脑袋挪开就能看见了。”一道清冷地声音从后面来。
温若妮雪笑着开口,“洛希亚?”
“听见了!温若妮雪你竟然还活着!我听菲琴说你用了手环,吓死了。”大眼睛让开空间,后面一位黑发少女。
“洛希亚......是那位5星炼金术师洛希亚?”爱瞪大眼睛,“她就是洛希亚吗!”
爱偷偷打量着镜子,镜子后面的黑发少女冲她招招手,“温若妮雪,这位是?”
“这是我的学生,爱·是·奥斯汀。”
“温若妮雪的学生吗?你好你好你好,当她的学生一定很无聊吧,你这位老师跟话能卖钱似的,惜字如金。”
“没有!老师很好!”爱辩解道。
“洛希亚,不准乱说话。”一只洁白的手推开洛希亚的脑袋,另一位金发少女从镜子边缘走过来,“我和洛希亚她们刚走到开阔的地方......温若妮雪,你用了我的手环,发生了什么?需要我们赶回去吗?”
温若妮雪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腿,“没事,已经过去了,我很好。”
洛希亚面露担忧,“但你怎么坐轮椅?”
“一言难尽。我在老家遇见了一只怪物,头上有两只大角,浑身荆棘。我被它......打了一下,多亏了菲琴你的魔法,我们才战胜它。”
“等一下......”镜子忽然转了个方向,洛希亚指着一边,“它吗?”
温若妮雪愣住了,因为镜子那边......刚好有一只怪物飞过去,那就是她们不久前才杀死的怪物,“......是。”
洛希亚指着那只在天上飞的龙,“那种怪物确实难缠,我管它叫咩咩龙,因为那角很像羊角嘛,几乎没有弱点,只有打到它没力气一个办法。可同样的,她的角可以用来炼制最高纯度的治疗药水,她的眼泪可以用来炼制魔法武器,她的骨头坚固无比......总之浑身都是宝。你们竟然能杀死她?”
“多亏了菲琴的火焰魔法。”
“那也难怪。”洛希亚又和菲琴一起凑到镜子前,“不过你为什么回老家?回老家和礼结婚吗?也对,你都晚我和菲琴好多年了。”洛希亚笑笑。
“不是,我和礼.....出了点事。”
“所以你回娘家了?”
“什么娘家不娘家。”温若妮雪脸红。
爱似乎有点尴尬,同手同脚走向炼金房门口,“老师......我上厕所。”
“要保密。”她冲爱微笑。
“当然.....!”爱逃出炼金房。
“所以到底怎么了?”爱走后,洛希亚严肃起来。
温若妮雪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和她离婚了。”
“离婚?”洛希亚和菲琴瞪大眼睛,“你们......?”
“她不喜欢我。”温若妮雪咬了咬嘴唇,“她说她只拿我当朋友。”
“那你们怎么会结婚?”
“我用了......和菲琴差不多的理由。”
“联姻啊。”
“嗯。”
温若妮雪补充道:“......然后礼就说,她没办法真的和朋友结婚,我们就离婚了。”
“她提的?”洛希亚不笑了。
“嗯......她只是不喜欢我。”温若妮雪解释道。
“那也不可以这样。反说过来,既然都是朋友,为什么不能不离?她爵位还比你高,只对你有影响吧。”
“......都过去了。”温若妮雪安抚道,“我现在在家里,过得也不错。收了一位学生,认识了位朋友。这次讨伐后我的声望也在城里水涨船高,平稳接替我父亲的爵位已经没问题了。”
镜子那边的两人沉默。
温若妮雪对她们摇摇头,“真的都过去了。”
“等我们回去,我们好好谈谈。也不久了,我们现在在一个都是瘴气的山谷,再走两个月,梅恩说就会有一个处于安全地带的村子。我们要在那里等第4次远征队,到时候我和菲琴可以回去两周时间。”洛希亚叹了口气,“......菲琴,镜子不对劲了。”
“快到时间了。”菲琴握住法杖,“温若妮雪,我送你一个礼物。”
话音未落,镜子便凭空消失。
银色液体再次凝聚成一个小球,只是这次不再亮光。
而镜子消失的地方,一封信正在缓缓落下。
温若妮雪接住信来,上面的著名:菲琴·菲尔德收。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请柬。
请柬来自宰相之女奥瑟汀娜·穆纳斯,是一封生日会的邀请函,被邀人是菲琴·菲尔德。
可现在,菲琴的名字被划掉下面,下面多了一行字以及一只印章,大意是她将会代替菲琴出席。
这种舞会......可以说是上流贵族巩固友谊的场所,当时一定会有很多利益交换,她这位小小的男爵肯定不会被邀请。
而菲琴......说她将会代替对方出席。
代替者的意思就是她就是国王之剑的代言人,这是对所有贵族宣布,苏乐家和菲尔德家是朋友。
菲尔德家的地位,可以说是整个圣索菲亚只有穆纳斯家以及蒂凡尼家和她平级,在经历了那件事后,地位更是坚固不催。
她和礼离婚,日后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都一定会被解读成礼瞧不上她。
可这次菲琴叫她代替出席,就是宣布苏乐家并不是表明那么简单,而是被菲尔德家罩着的。
这样一来,“瞧不上”的猜测便不成立,她的名声就不会收到影响,甚至还可能会被许多贵族巴结。
菲琴这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才是朋友,对吧。
在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高冷,可如果可以笑,谁不喜欢笑呢?
在礼身边的时候,她永远只有紧张不安,她无法维持住礼的友谊,更害怕礼放弃这份友谊。
可实际上,朋友之间怎么可能会这样惶恐?
温若妮雪觉得这样会笑的关系,才是真正的朋友。
心口有点暖,她嘴角笑得有点酸。
会去的。
温若妮雪把邀请函收好,这一方面这是菲琴的心意,另一方面她也确实需要一点关系,帮助她完成日后的保障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