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门伴随着液压系统的泄气声缓缓开启,一股仿佛带有铁锈味和血腥气的冷风灌入了格瓦金级战舰的舰桥。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那身漆黑的布料在舰桥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这钢铁巨兽的阴影中剥离出的实体。他脸上架着一副深色的墨镜,遮住了眼神,只在镜片上反射出周围军官们不安的面孔。右臂上,鲜红的袖章如同某种野兽的獠牙,那是吉翁特别行动科——也就是俗称“盖世太保”的标志。
“这位是来自盖世太保的杜诺哈姆大尉。”
古瓦修中校从舰长席上起身,虽然他的军衔高于对方,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他将负责这场不列颠作战的扫尾工作,确保计划的顺利执行。”
杜诺哈姆并没有理会古瓦修的寒暄,甚至连最基本的军礼都没有回敬。他的皮靴在金属地板上敲击出清脆而傲慢的节奏,径直越过那位试图通过这次作战跻身权力中心的文官,走向了角落里那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史翠德少尉。
被无视的尴尬像一记耳光抽在古瓦修的脸上。这位文官出身的中校,眉宇间在那一瞬间扭曲出狰狞的褶皱,那是自尊心被践踏后的本能反应。但他很快想起了基连总帅那张冷峻的脸庞,以及那诱人的晋升前景。他深吸一口气,用浸淫多年的政治素养强行抚平了嘴角的抽搐,重新挂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属于官僚的微笑。
“详细说说作战情况吧,少尉。”杜诺哈姆在史翠德面前站定,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老旧唱片机里发出的杂音。
在“盖世太保”这个词汇所携带的无形重压下,史翠德少尉感到喉咙发紧。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追击“托塔提斯号”以及遭遇伏击的全过程如实托出,包括自己小队的失误,以及那台恐怖的战机。
“……情况就是这样。”史翠德低下头,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出现。
“根据你的描述,有两个违背常理的疑点。”杜诺哈姆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第一,那些失去了指挥系统的联邦残兵,为什么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毫无胜算的死战?第二,一架剑鱼战机,竟然能利用地形将专为太空战设计的扎古破坏至此。”
墨镜下的双眼微微眯起,杜诺哈姆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是猎犬嗅到了稀有猎物时的兴奋,一种混杂着残忍与好奇的病态笑容。
“有意思……看来这次并不是单纯的清理垃圾。”他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值得我亲自走一趟。”
......
伊菲修岛殖民卫星,中段外壁。
这里是重力的盲区,也是寂静的坟场。名田中尉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工程机械臂,将那枚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核弹头推入墙壁上预先切割好的凹槽中。
“接下来为确保伊菲修岛被地球引力捕获之际,核弹不会发生位移,必须将其彻底焊死在此处。”名田的声音通过接触通讯传导过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会布置复杂的引爆线路以预防吉翁拆弹,最后设定起爆程序。我们预留了5小时的撤退时间,届时大家挤一挤作业艇,虽然拥挤,但那是‘诺亚方舟’。”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那是受到高浓度米诺夫斯基粒子干扰后的特有噪音,但在这一刻,它听起来却如同天籁。
“托塔提斯号……这里是……第四舰队……先遣部队……已经出发……提安姆将军的命令是……务必尽全力……阻止……坠落……”
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欧洛马舰长猛地抓住了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听到了吗?”舰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第四舰队来了!”
这则消息无疑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退路。哪怕是再乐观的人也清楚,仅凭作业艇那点微薄的燃料,根本不可能飞回月神二号。所谓的“撤退”,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在那艘小船上一起迎接死亡罢了。
“真是……太好了!”索莱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地球……有救了。”
一旁的士郎愣住了。透过有些模糊的面罩,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战场上冷酷如死神的少年,此刻正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索莱尔……”士郎心中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索莱尔连同那身战斗服狠狠搂进怀里。
【直到此刻,你的心中依然装着地球和人类吗?你也只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鬼啊!】
“好消息是没错!但是作为我们主要的战力,你可得给我好好休息才行!”
士郎粗犷的吼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众人闻言,不禁哈哈大笑,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索莱尔快去睡觉!”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就行了!”
“哪有让小孩子一直顶在前面的道理!”
“我才不是小孩子!”索莱尔用力吸了吸鼻子,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却还是忍不住带着鼻音反驳了一句。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即便在这个地狱里,我也有了新的归属,还有人关爱着我。”
“联邦没有抛弃我们!”欧洛马舰长适时插入了动员讲话,他的声音重新变得铿锵有力,“但是我们也不能就此放松!地球几十亿人的性命依然压在我们肩上!我无法保证在场各位每一位都能活着回到月神二号,但是我承诺,我一定身先士卒!还请各位勠力同心,将力量借给我!”
大家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决绝。
福杰副舰长轻笑一声,说道:“我们直到如今还跟随着您这种乱来的舰长,便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了。”
随后,他立正,在这失重的空间里,对着虚空庄重地敬礼。
“托塔提斯号副舰长,福杰少校,誓死捍卫地球。”
“名田千波中尉,誓死捍卫地球。”
“索莱尔·埃克斯佩里准尉,誓死捍卫地球。”
“天田士郎士官候补,誓死捍卫地球!”
整齐划一的宣誓声在频道中回响,欧洛马舰长红着眼圈,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诸君,等任务结束,希望我们在月神二号开怀畅饮!”
......
与此同时,殖民卫星外的宙域,一场钢铁的风暴正在酝酿。
吉翁的支援舰队撕开了黑暗的帷幕。提安姆将军率领的第四舰队在雷达上捕捉到那些红色光点的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起初,联邦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粗大的米加粒子束横跨虚空,如同上帝的鞭挞,轻易地撕裂了吉翁先锋舰队的阵型。萨拉米斯级巡洋舰和麦哲伦级战列舰构成的火力网,将这片宙域变成了死亡的禁区。
“无论代价,必须阻止伊菲修岛坠落地球。”提安姆中将站在旗舰的舰桥上,面色凝重如铁。窗外,一艘姆赛级轻巡洋舰在集火中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他看见了那团名为“米诺夫斯基粒子”的迷雾正在扩散。
雷达屏幕开始闪烁,索敌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火控雷达变成了瞎子。紧接着,那些绿色的恶魔出现了。
数个扎古小队利用高浓度的粒子干扰,像狼群一样切入了联邦舰队的侧翼。
笨重的战舰火炮无法捕捉这些灵活的机动战士。一台扎古II灵巧地避开防空炮火,手中的280mm火箭筒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一枚弹头精准地命中了萨拉米斯级的舰桥,并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无声的膨胀和碎裂。钢铁的碎片混合着人体,在那一瞬间被抛向了冰冷的真空。
战局的天平,在MS这种划时代的兵器面前,开始倾斜。
......
格瓦金级的格纳库内,整备班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三台扎古II静静地伫立在弹射甲板上。为首的那台机体并非通常的草绿色,而是被涂装成了深邃的湖蓝色,驾驶舱盖与双肩的撞角处,描摹着奢华的金色花纹——那是吉翁亲卫队的专属纹章,象征着权力和实力。
这正是杜诺哈姆大尉的座机。
他是基连·扎比的一把利剑,既是为了排除阻碍伊菲修岛坠落的一切障碍,也是为了监视像古瓦修这样并不完全忠诚的棋子。
“那就是……特务大尉的机体吗?”
而在另一侧,史翠德少尉正坐在他那台经过紧急维修的机体里,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那台华丽的湖蓝色背影。
“这帮特务……无论是对自己人还是敌人都是怪物。”
史翠德默默盘算着剩余的推进剂和弹药。作为一名从多次死战中存活下来的老兵,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杜诺哈姆这种人,为了达成目的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友军。
【绝不能死在这里……得想个办法,既不能让他抓到把柄,也不能成为他过河拆桥的牺牲品。】
“全机,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