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月见里夏生从没给自己定过标准。
他只是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侧头，月见里看向边上的女孩，目光停留在她脖颈处。
她身上衣服不算厚，里面是白色毛衣，外套其实是秋季款的休闲服。
“你的围巾呢？”他问。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一只手摸摸身上。
“好像，在你家沙发上，忘拿了。”
月见里随手扯下自己的围巾，递过去。
雪之下雪乃默不作声接过，往自己脖颈上套着，随后缩了缩。
围巾刚才在他脖子上围着，还保留着那股余温。
月见里收回视线，看向下方还在跃动的群鱼：“松手吧，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
“好。”雪之下雪乃没有再坚持，松开手，将已经冻得发红的手放进兜里暖着。
月见里拽一下自己的气球，身体开始飘飞。
雪之下雪乃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升空越过桥栏，然后飘向下方河面。
他在半空飘然向下，看上去像是那个鬼魂气球在给他缓速。
随着他的下落，风雪在他面前开出一条道，在他脚下跃然的小鱼猛地停滞，随后争相离开他要落脚的点。
他并没有真的踩上河面，只是停在了离水半米的空中。
雪之下雪乃能看清他的动作，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是要做什么。
月见里开始召来某些事物。
随着他的手指动作，河面开始翻涌，一些浑浊出现，随后飞出河水，在他身前出现，组合凝聚。
泥巴掺杂着砂砾，在他身前飞舞黏连。
很快，一个由泥沙组成的巨人状圆滚人形出现。
直到这时，月见里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倒吊气球，迎着那对不得已挤压眯起来的缝状眼睛。
黑雾涌动，顺着长绳不断灌入气球的身体，使其存在不断凝实。
等到觉得差不多了，月见里散去黑绳，隔空抓住气球，将其塞入做好的泥人内。
控制着泥人飘浮空中，他看向下方河面：“出来见我。”
她才一出现，便伏倒水面，额头紧贴河面。
“见过天官大人。”
月见里看她一眼，伸手，将泥人沉入河水。
原本在周围拥挤活跃的鱼儿们争相往河下涌去。
月见里低头，看着那群河里海里都有的多种小鱼冲向泥人，张嘴开始啃噬；看着那个泥人开口却无法哀嚎。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伏在身前的鱼妖。
“三年，我要你为他修补泥身三年。”
“这三年里，泥身不能彻底溃散消融，他要一直承受鱼群撕咬，血肉剥离。”
鱼妖浑身颤抖，头颅再低，整张脸都仿佛贴在了河面。
她声音微颤：“谨遵天官法旨。”
她喉咙干哑，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怎么都去不掉。
修为奖励方面是其次，攀上了天官的关系才是关键。
人前显圣，谁听谁秫。
月见里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往桥上飘。
河水开始恢复寻常流动，那些海里来的各种小鱼群却留了下来，仿佛已经适应淡水般，绕着泥人游动。
“恭送天官。”
月见里落上桥面：“走吧。”
雪之下雪乃走在他边上：“嗯。”
空气安静一会，雪之下雪乃走在田间小道，看着身前不断落下的雪，目光移向他那边。
夏弥好像缩在他衣服里不肯出来，然后他眼睛重新回归了平静。
犹豫一会，她还是选择了问：“你今天似乎，有点生气，是因为父母的原因吗？”
月见里看她一眼，摇摇头：“我爸妈挺好，没什么原生家庭苦痛，别想太多。”
想了想，他回答：“我爸是个话很少的人，所以他经常装作严肃的样子，这样能减少讲话的频率，但平时山下有乡亲需要帮忙，他从来都不会拒绝，会闷声帮忙干活，修瓦或者插秧割稻之类的，我妈性格比较活泼，总会跟人吵架，但不缺温柔这种东西。”
“你说的也不算错，大概是因为我家里人都很好，我见到他才会觉得犯恶心。”
雪之下雪乃想到他登山时的异象，没有再细入探究，但问了一句话。
“你以后会跟我讲故事吗，就像跟爱瑠讲那些故事。”
月见里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雪之下同学，你是在表达那个意思吗？”
雪之下雪乃眉毛动了动：“那个意思？”
月见里手指捏捏下巴：“就是那个意思啊。”
看她一眼，发现她还是没想明白，于是他进行说明。
雪之下雪乃深呼吸，最后迅速弯腰，捞起一把雪。
月见里手一动，人头大的雪球被他聚在手上。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小手抓起一把雪的女孩，安静注视。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紧紧手上一小撮雪。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同出现在月见里宅院门口，各自带着满身的白雪。
雪之下雪乃掏出脖子里的大团雪，言语淡然：“你以后肯定不讨女孩子喜欢。”
雪之下雪乃本来还想反驳的话语停了下来，她压下那些逐渐活跃的情绪，看向已经到来的黑色汽车。
紧紧围巾，她迈步：“来冬再见。”
“月见里君。”
月见里嚼着萝卜，口齿不清：“再见。”
转身，他不再看，往自家屋子走。
走出好几步，他停住，回身，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