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髓宅邸的庆功宴,如其人般华丽、热闹。
巨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理,从山珍到海味应有尽有。
“干杯——!”
随着一声整齐的欢呼,众人的酒杯(怜月的是茶杯)撞击在一起。
须磨显然是喝了一点梅子酒,此刻脸颊酡红,一边往嘴里塞着寿司,一边含糊不清地哭诉着怜月不在的这七天里家里有多无聊。
“呜呜呜……怜月君不在,连个能一起聊护肤话题的人都没有了!牧绪只会吼我,天元大人只会让我去练体能!”
“闭嘴!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牧绪额角青筋直跳,毫不客气地塞了一个巨大的饭团进须磨嘴里,物理层面给她消音。
雏鹤则是笑着给怜月夹了一块烤鱼,细心地挑去了鱼刺。
“别理她们。怜月君,多吃点。在山上肯定没吃好吧。”
宇髓天元盘腿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巨大的酒碟,那张狂傲的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惬意。
“吃吧吃吧!这可是本大爷特意让人准备的极品食材!既然活着回来了,就要华丽地庆祝一番!”
怜月捧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却无比温馨的一幕,心中一片宁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怜月放下了碗筷,正襟危坐,看向宇髓天元。
“天元大人,我有件事想向您请示。”
“嗯?”天元挑了挑眉,“说吧。只要不是想偷懒不训练,什么都好说。”
“我想明天启程回一趟蝶屋。”
怜月的声音平静而诚恳。
“我想去看看母亲,向她报个平安。而且我的日轮刀锻造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我想趁这个空档去探望一下香奈惠姐姐和忍姐姐。”
听到这个请求,原本还在打闹的须磨和牧绪安静了下来。
天元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随即爽朗一笑。
“也是。你那拥有稀血的老妈要是知道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估计能高兴得晕过去。”
他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去吧。反正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达标了,这几天就当是给你放个假。不过记住了,别在那里乐不思蜀,刀送来的时候要是你还没回来,本大爷可就要亲自去抓人了。”
“是!多谢天元大人!”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宇髓宅邸的门口就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人。
怜月背着简单的行囊,肩膀上停着精神抖擞的鎹鸦鸠子。
“怜月君!这是我和牧绪连夜做的便当!路上饿了记得吃!”
须磨递过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布包,分量沉得像是一块石头。
“里面还有特制的跌打药膏,虽然你说没受伤,但是备着总没错!”牧绪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雏鹤走上前,帮怜月整理好羽织的领口。
“路上小心。代我们向香奈惠小姐问好。”
“我会的。师母们也要保重。”
怜月一一谢过,最后看向靠在门柱上的宇髓天元。
这位音柱依旧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慵懒模样,打了个哈欠。
“快滚吧,早去早回。”
怜月微微一笑,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前往蝶屋的道路。
“出发咯!出发咯!怜月大人!我们要去见美女姐姐了吗?鸠子好期待!”
肩头的鸠子兴奋地扑腾着翅膀,那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道上回荡。
怜月脚程极快。
加上归心似箭,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他只用了半天便赶到了。
当那熟悉的紫藤花香气钻入鼻腔时,蝶屋那标志性的建筑群已经近在眼前。
“什么人?”
大门口,正在打扫卫生的神崎葵警惕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那个站在阳光下、银发金瞳、身穿鬼杀队制服的少年时,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怜……怜月?!”
神崎葵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转身冲着屋内大喊起来。
“神凪夫人!忍大人!香奈惠大人!快出来啊!怜月回来了!那个家伙活着回来了!”
还没等怜月走进院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回廊深处传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神凪千绘连鞋子都没穿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当她看到那个站在紫藤花树下、长高了一些、也更加挺拔的少年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泪水夺眶而出。
“月儿……”
“娘亲,我回来了。”
怜月快步上前,在母亲即将摔倒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随后,两道有着蝴蝶发饰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回廊上。
香奈惠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而站在她身边的蝴蝶忍,虽然努力板着脸想要维持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和泛红的眼眶却彻底出卖了她。
“真是的……居然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忍别过头,小声嘟囔着。
怜月怀中的神凪千绘身体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这位母亲在过去的七天里,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此刻骤然放松,积压的恐惧与疲惫瞬间反扑,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怜月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
千绘因为跑得太急,连足袋都没穿,赤足正踩在冰凉刺骨的石板地上,脚趾被冻得通红。
“娘亲,地上凉。”
怜月眉头微蹙,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千绘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在千绘的一声轻呼中,怜月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对现在的怜月来说,怀里这个成年女性的重量轻若无物。
“月儿!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在看着呢!”
千绘脸上瞬间涌上一层羞涩的红晕,她慌乱地拍打着怜月的肩膀,但力道小得像是在撒娇。
“不放。您要是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怜月嘴角噙着笑,沉稳走上回廊,动作轻柔地将母亲放在了铺着厚实坐垫的缘侧上。
神崎葵此时也抱着一双干净的草履跑了过来,蹲下身为千绘穿上。
安顿好母亲后,怜月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着注视这一切的蝴蝶姐妹。
他对着两人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天使笑容。
“香奈惠姐姐,忍姐姐。我回来了。”
香奈惠走上前,并没有像长辈那样摸怜月的头,而是像对待一位平等的战士那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怜月的肩膀。
“欢迎回来,小怜月。看来宇髓先生把你照顾得很好,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了呢。现在的你已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了。”
而站在一旁的蝴蝶忍,双手抱胸,目光虽然一直在怜月身上打转,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哼。虽然看着是没缺胳膊少腿,但谁知道有没有内伤。”
忍走上前,那双紫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怜月。
“别以为过了选拔就可以得意忘形。这一路的风尘简直熏死人了。赶紧去洗澡,然后来诊疗室,我要给你做全面检查。”
虽然语气严厉,但她眼底那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安心与喜悦却被怜月看得一清二楚。
“遵命,忍姐姐。”
怜月微微欠身,凑近了忍几分。
“不过,忍姐姐刚才是在担心我吗?眼睛好像有点红哦。”
“谁……谁担心你了!那是被灰尘迷了眼!”
忍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瞬间涨红。
“少贫嘴!快去洗澡!小葵,带这个臭烘烘的家伙去浴室!”
看着忍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庭院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一直躲在柱子后面、手里捏着硬币的香奈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
她没有抛硬币,而是看着怜月的背影,极轻极轻地动了动嘴唇。
(欢迎回来。)
晚餐时,神崎葵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一桌丰盛的料理。虽然比不上宇髓家那种极尽奢华的肉食盛宴,但这种带着家的味道,却让怜月感到无比的放松。
千绘一直坐在怜月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怜月来者不拒,一边吃着母亲夹的菜,一边讲述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趣事,同时,他刻意隐去了那些地狱般的特训细节和藤袭山上的杀戮,只挑些轻松的话题。
这些趣闻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就连总是面带假笑的香奈惠也笑得眉眼弯弯,而忍虽然一直在旁边吐槽“那个笨蛋音柱”,但嘴角的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夜深了。
洗去了一身征尘的怜月换上舒适的浴衣,坐在诊疗室的床边。
蝴蝶忍拿着听诊器,正在给他做例行的身体检查。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忍的动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心率正常,肺音清晰有力,肌肉状态完美。”
忍摘下听诊器,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挑点毛病让你多休息几天的。结果你的身体好得简直像头牛。”
她转过身去收拾器具,背对着怜月说道。
“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吧。千绘夫人……这几天真的很想你。”
怜月看着少女的背影,眼神柔和。
“嗯。我会的。”
“还有。”
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怜月回应,忍便端着托盘快步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一个带着淡淡花香的背影。
怜月摸了摸鼻子,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嘴角的笑意在月光下晕染开来。
(这里才是让我心安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