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界尽头返回的路途,比来时要漫长许多。
逆回十六夜扛着那棵发蓝光的水树,走在最前面。他那一拳带来的震撼渐渐平息,李玄反而感到一种格外的清醒。他决定先不急着回家,在这个叫箱庭的世界里待着,找找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开始主动收集情报。
一路上,李玄话不多,只是用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他看着十六夜肩上水树的光,心里分析着高灵格和水神恩惠是什么东西,听着黑兔的介绍和抱怨,也在脑中拼凑出箱庭这个社会的大致样貌。
“黑兔小姐,”李玄开口问道,声音很客气,“能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共同体吗?比如……你们的名号和旗帜。”
李玄不再追问回家的方法,转而了解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黑兔松了口气。
然而,李玄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黑兔的痛处。
她那对兔耳耷拉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苦。
“我们……没有名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我们和魔王进行恩赐游戏,把一切都赌上了,结果输得一干二净。我们失去了共同体的主力成员,旗帜和名号也都被夺走。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箱庭底层的存在——No Name,无名。”
“没有名号就不能有自己的领地,也没法公开举办恩赐游戏,更得不到箱庭中枢的任何资源。我们只能待在2105380外门这片废墟里,就靠我这点收入养着上百个孩子。”
说到这里,黑兔的眼圈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Fores Garo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敢这么欺负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没法反抗,也没地方求助。”
李玄沉默了。
黑兔的话虽然简单,却让他明白了眼下的处境。这个共同体惨败给魔王,被夺走一切,如今正艰难的求生。
他总算明白自己遇上了多差的开局。这个叫No Name的共同体随时都可能完蛋,而自己和另外三个问题儿童,就是她们的希望。
“哈!真是有趣。”扛着水树的逆回十六夜突然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意思是,我们现在要从零开始,把被抢走的东西一件件抢回来,对吧?对手还是魔王那么厉害的家伙。”
“这可比什么富家少爷离家出走的剧本有意思多了。”
李玄看着十六夜的背影,心想,这个男人虽然狂妄,但做事很简单,就是挑战强者和找乐子。只要事情够有趣,他就会拿出惊人的行动力。
或许,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为他,也为这个团队,找到值得挑战的趣事。
李玄正这么想着,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森林,抵达了目的地——2105380外门。
当共同体根据地的景象出现时,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李玄也愣住了。
这……也能叫根据地?
眼前是一大片废墟,墙壁倒塌,立柱残破,街道被野草藤蔓占满。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味,像是尘土和什么东西腐烂了混在一起。
这里唯一的生气,来自那些孩子们。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是这片废墟中仅有的亮色。当他们看到黑兔的身影时,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黑兔姐姐!你回来啦!”
“黑兔姐姐,今天有吃的吗?我好饿……”
黑兔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她蹲下身,安抚着每一个孩子,看着她熟练又温柔的样子,李玄第一次觉得这位兔耳少女值得尊敬。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还有砸东西的刺耳声音,从不远处一间建筑里传来。那建筑还算完整,门口挂着工房的牌子。
“你们这些强盗!流氓!快从我们的土地上滚出去!”
那是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少女声音。
黑兔脸色一变,立刻放下孩子们,向着工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好!是飞鸟小姐!十六夜先生,李玄先生,快跟上!”
李玄和十六夜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他们冲进工房,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桌椅被掀翻,食物和水洒了一地。几个穿皮甲的男人,一脸痞气,正围着两个少女和一个少年,没安好心。
其中一个少女穿着华丽的茶色长裙,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正叉着腰,一双杏眼瞪着那群男人。她身上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刚才那声娇喝,显然就是她喊的。
另一个少女安静的站着,怀里抱着一只三毛猫,齐肩短发让她看起来很中性。她虽然没说话,但看那几个男人的眼神,却像野兽一样冷。
被她们护在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领主服的金发少年。他大概是这个共同体的领袖,但此刻他浑身发抖,只能无助的抓着长裙少女的衣角。
为首的皮甲男人是个壮汉,下巴上胡子拉碴的。他完全无视少女的怒火,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
“哦?小姑娘,口气还不小。我们可是Fores Garo的人。这片土地现在归我们管。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听话,把这份契约文件签了。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这些小姑娘尝尝厉害。”
他说着,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抓那名长裙少女的手腕。
“放开你的脏手!”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股无形的威严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壮汉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嗯?有点意思。你这小丫头,恩赐不错嘛。”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加贪婪的目光,“可惜,还嫩了点!”
他催动自身的灵格,冲破了那股威严,大手继续抓了过去。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却让人觉得很冷。
“我说……能不能在我回来之前,先把垃圾都清理干净?这味道,可是会影响我享用晚餐的心情的。”
逆回十六夜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脸上还是那副不正经的笑,但看那几个壮汉的眼神却很冷。
工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你是什么人?”壮汉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我?”十六夜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我只是个问题儿童,刚好路过,顺便帮个忙。”
他话音未落,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壮汉只感到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力道就轰在了肚子上。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撞穿工房厚实的墙壁,消失在远处的废墟里。
剩下的几个喽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六夜戏耍般的几拳几脚打晕,堆在了墙角。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那个一直很高傲的穿长裙的少女——久远飞飞鸟,此刻也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你……你也是……被召唤来的人?”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没错。我叫逆回十六夜。”十六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她和另一个抱着猫的少女身上,“看样子,你们就是另外两个问题儿童了?”
“问题儿童?你才是问题儿童吧!”飞鸟立刻反驳。
“我叫春日部耀。他……是三毛猫。”抱着猫的少女——春日部耀,简单的自我介绍,并举了举怀里的猫。
混乱过后,在黑兔带着哭腔的解释下,众人总算坐到一起,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原来,十六夜和李玄还在森林里的时候,久远飞鸟和春日部耀就先到了。她们也被这里的惨状惊呆了,从领袖仁·拉塞尔嘴里知道了Fores Garo一直在欺负他们。刚才,Fores Garo的首领贾尔德·盖斯帕带人过来,逼仁·拉塞尔签下一份很不公平的恩赐游戏契约,赌注是共同体里所有孩子的所有权。
飞鸟和耀当场就和贾尔德动了手。贾尔德发现她们俩恩赐强大,知道占不到便宜,就暂时撤退,留下几个手下捣乱,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场必须参加,而且赌上了共同体所有孩子未来的恩赐游戏,对吗?”
李玄坐在一个还算完整的木箱上,冷静的问道。这是他进入工房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吵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一直很沉默的黑发少年身上。
“没错。”黑兔拿出那张贾尔德留下的羊皮纸契约,递给众人,“游戏明天中午开始。规则对我们非常不利,而且……我们的领袖,仁少爷,也必须作为参赛者亲自上场。”
飞鸟接过契约快速浏览了一遍,好看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这根本是强人所难。这上面写着,破解条件是‘成功讨伐躲藏于主办者根据地内的贾尔德·盖斯帕’,但破解方法却规定‘只能使用主办方所指定的特定武器’。这不就是说,我们只能赤手空拳闯进敌人的老巢,然后大海捞针的去找他们藏起来的武器,再用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去打败一个鬼化的怪物吗?”
“这不是游戏,是让他们去送死。”耀也冷冷的补充,她怀里的三毛猫也配合的发出了“嘶嘶”声。
“哈!真有意思。”逆回十六夜却再次笑起来,他一把抢过契约,眼中闪着光,“只要我们能找到武器,然后把他揍飞就行了,对吧?我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规则。”
“十六夜先生!不能——”
“我决定了。”十六夜根本不理会黑兔的劝阻,他把契约文件拍在桌上,目光扫过飞鸟和耀,“这场游戏,我参加了。敢对小孩子出手的杂碎,很对我胃口。正好,也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两个问题儿童,到底有什么本事。”
“谁是问题儿童啊。”飞鸟立刻回敬,但嘴角却也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久远家的厉害!”
“……为了仁,为了孩子们,我也会战斗。”耀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不同,却在守护孩子这件事上瞬间达成共识的同伴,被护在身后的仁·拉塞尔,眼中涌出了泪水。
而李玄一直静静看着他们。他先是看了看那份满是陷阱的契约,又看了看自信满满的三个同伴,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发抖,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小领袖身上。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和他们不一样。
“黑兔小姐,”他突然开口,对着还在为这几个问题儿童的擅自决定头疼的黑兔问道,“能给我一份Fores Garo根据地的地图,还有他们首领贾尔德·盖斯帕的所有情报吗?越详细越好。性格、喜好、战斗习惯,还有他的弱点。”
黑兔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李玄平静的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他们负责上场打。”他指了指十六夜他们三个。
“我就在后面提供情报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