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转头看向他。
"当然害怕。"他说,"我刚丢了一条胳膊。"
"不是那种害怕。"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害怕……被发现什么。"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维克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我擅自离开灯塔,去了一个未经批准的地点,丢了一条胳膊,还遇到了不明身份的第三方——"他说,"我当然害怕被发现。我害怕被处分。害怕被认为是不可靠的。害怕失去你们的信任。"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
"这些情绪够明显吗?"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伊芙琳。
"他没有说全部。"男人说,"但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伊芙琳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个'更老的东西'。"她说,"具体描述一下。"
维克多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没看清。地下室很暗。我只知道它很大,很老,而且……饿。"
"饿?"
"我能感觉到它的饥饿。"维克多说,"像一个无底洞。比我还饿。"
这是真话。那个古老的杯相确实饿得像个无底洞。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卖花的女人'。说说她。"
"她在我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出现的。"维克多说,"就站在教堂外面,好像在等我一样。"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棕色头发,穿着裙子,挎着一个篮子。看起来很普通。"
"她说了什么?"
"不多。"维克多说,"她说她是来'帮忙'的。然后你们的人就到了。"
"然后呢?"
"然后她把你们的人打晕了。"维克多说,"用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她就消失了。"
伊芙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消失?"
"字面意思。一步迈出去,整个人就不见了。像是被空气吞噬了。"
角落里的男人又说话了:"他在隐瞒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维克多没有否认。
"她给了我一朵花。"他说。
这是一个赌博。
他不知道那朵花能不能被感知者看到。但如果能,那他瞒也瞒不住。与其等他们发现然后质问,不如自己先说——显得坦诚。
而如果他们看不到……那他就是在主动交代一个"秘密",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挖到了深处。
伊芙琳挑起眉毛。
"什么花?"
"百合。白色的。"维克多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摊开手掌。
他的手心里,那朵百合静静地躺着,白色的花瓣微微舒展。
伊芙琳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我什么都没看到。"
维克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不到?"
伊芙琳转向角落里的男人。男人走过来,低头看着维克多的手掌。他的鼻翼翕动着,像是在用力嗅什么。
"有东西。"男人说,"我闻得到。但我看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伊芙琳。
"像是被'遮'起来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伊芙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女人给你的?"
"是。"
"你碰了它?"
"我试过扔掉。"维克多说,"扔不掉。它粘在我手上了。"
伊芙琳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那个女人,"她终于开口,"我们有她的档案。代号'百合'。蛛巢的核心成员之一。"
维克多没有说话。
"蛛巢是一个很古老的组织。"伊芙琳继续说,"比灯塔还老。他们的目标是'自由'——不想被任何力量控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工具。"
她看着维克多手掌里那朵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花。
"但'自由'是有代价的。要脱离控制,首先要有足够的力量。蛛巢的力量从哪来?"
她顿了顿。
"从仪式。从献祭。从别人身上拿。"
她的目光落在维克多空荡荡的左肩上。
"你今天经历的一切——那封信,那个地址,那些行尸,那个女人——整件事情太顺了。太像一个设计好的流程。"
维克多的胃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我被当成祭品了?"
"我不知道。"伊芙琳说,"但可能性很大。那朵花——不管它是什么——就是证据。他们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
"能去掉吗?"
伊芙琳看向角落里的男人。男人摇了摇头。
"我只能感知,不能操作。需要找专门的人来看。"
"我会安排。"伊芙琳说,"但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
"把盒子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维克多没有动。
这是他预料到的。
"我可以交。"他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没有资格提要求。"
"我知道。"维克多说,"但我还是要提。"
他看着伊芙琳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盒子里有一些关于杯相的笔记。是艾琳写的。控制饥饿的方法,理解自己的方法。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所以?"
"所以我想在你们没收之前,把重要的内容抄下来。"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计算,评估,权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说,"你在暗示灯塔在'隐瞒信息'。在暗示我们给你的培训是不完整的。"
"我不在乎灯塔的面子。"维克多说,"我在乎的是活下去。"
沉默。
然后伊芙琳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欣赏的东西。
"你变了。"她说,"刚来的时候,你只会点头说'明白了'。现在你开始讨价还价了。"
"我少了一条胳膊。"维克多说,"这个代价够我学聪明一点了。"
伊芙琳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扔到维克多面前。
"半小时。"她说,"你有半小时的时间抄你想抄的东西。半小时后,盒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我。"
"一小时。"
"四十五分钟。"伊芙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最后的报价。"
维克多接过本子。
"谢谢。"
"别谢我。"伊芙琳走向门口,"我只是觉得,一个愿意用胳膊换知识的人,值得多给一点机会。"
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十五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她和那个感知者一起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维克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打开铁盒,拿出艾琳的笔记。
他只有四十五分钟。
他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