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会在一小时后醒来。"女人重新转过身,朝街角走去,"不会记得我的样子。只会记得有个'未登记人员'袭击了他们。"
她顿了顿。
"你最好想好怎么解释今天的事情。灯塔不喜欢意外。"
"等等——"
维克多还想问什么,但女人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她的身体像是被空气吞噬,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是模糊,然后——
消失了。
连影子都没留下。
维克多站在教堂外面,看着地上两个昏迷的灯塔人员。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橙红色的光芒把整条街染成暖色。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伤口已经愈合了——如果那能叫"伤口"的话。那里现在是一片光滑的粉红色新肉,像烧伤后长出的疤痕组织,但更嫩,更亮。没有血,没有裸露的骨头或肌肉,只是……空了。整条胳膊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疼。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按理说失去一条胳膊应该疼得死去活来,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那片新肉麻木得像是别人的身体。
他想起那个古老杯相说的话——"你的身体是容器"。
容器破了一个洞,洞口自己愈合了。就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向口袋。
那朵百合还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他用右手把花拿出来。
白色的花瓣,细长的花蕊,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当他用感知去触碰它的时候——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朵花里有东西。
不是毒——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从花瓣深处延伸出去,连接着……
连接着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东西。
他想把花扔掉。
手指张开。
花没有掉。
他甩了甩手。花还在。像是用胶水粘住了一样,牢牢贴在他的掌心。
他试着用指甲去抠。花瓣柔软,轻轻一碰就会弯曲,但就是抠不下来。像是长在他皮肤里一样。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她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交易?
什么交易?
他给了她信封,她给了他……什么?信息?帮助?
还是这朵甩不掉的花?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左肩,又看着右手心里那朵百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那个地下室。那个古老的杯相。那些"恰好"出现的行尸。
还有他献出的胳膊。
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呢?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是——
祭品?
花瓣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猜测。
地上的两个灯塔人员还在昏迷。卖花女人说他们一小时后会醒,不会记得她的样子,只会记得"有个未登记人员袭击了他们"。
一小时。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到建筑的边缘了,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
他需要在这两个人醒来之前做出决定。
选项一:逃跑。不回灯塔,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躲到哪?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根基,没有钱,没有身份,少了一条胳膊,手上还粘着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花。灯塔会追杀他。蛛巢已经在利用他。他能躲多久?
选项二:回去。面对审讯,编造故事,祈祷能蒙混过关。风险很大——灯塔有感知者,有各种审讯手段,他的谎言可能根本撑不过去。但至少在灯塔里,他还有身份,有资源,有时间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手心里的百合。
这朵花是最大的问题。如果灯塔发现它——发现他身上有蛛巢的标记——他就彻底完了。
他试着把右手藏进口袋。
花还在手心,但被口袋的布料遮住了。
他把手抽出来。花跟着出来,依然粘在掌心。
没用。只要他把手拿出来,花就会露出来。
除非他一直把手藏着。
一直?
他想起那个古老杯相说的话——"你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你的一部分"。
如果他能把这朵花……吃掉呢?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吃一朵来历不明的、蛛巢塞给他的花?这不是找死吗?
但如果不吃掉它,他要怎么在灯塔的眼皮底下藏住它?
他没有时间了。
地上的男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要醒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抱紧铁盒,朝街道尽头走去。
他选择回灯塔。
不是因为他信任灯塔,而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搞清楚那朵花到底是什么,蛛巢想要什么,以及他到底被卷进了什么样的棋局。
而要得到这些,他必须先活过今晚的审讯。
他没有坐公交车。
公交车上有人。有摄像头。有人会看到他——一个少了一条胳膊、衣服上沾着不明污渍的年轻人,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太显眼了。
他选择走路。
从城西到灯塔所在的区域,走路大概需要四十分钟。他用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他在绕路,在躲避人多的街道,在思考。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了左臂的影子看起来像一个残缺的人形,在地上一步一步地爬行。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那朵百合还粘在掌心,温温的,像一只蜷缩的小动物。他试过很多次了——用力甩,用指甲抠,用牙咬——没有用。它不疼,不流血,就是不掉。
他甚至试过用感知去"吃"它。
像吃那些行尸一样,用意识去包裹它,去分解它,去消化它。
没用。那朵花滑溜溜的,他的感知根本抓不住它。就像试图用手去捞水里的倒影。
所以他只能藏着。
走路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出去的?
灯塔有门禁。有追踪器。有各种监控手段。他作为一个新人,权限低得可怜,理论上不应该能随便进出。
但他确实出去了。
今天早上,他收到那封信之后,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去看看。
他没有请假。没有报告。只是在午饭时间,趁着人流混乱,从B区的员工通道走了出去。
那个通道通向灯塔的地面层——一个伪装成普通写字楼的建筑。从那里出去,就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城市。
他没有被拦。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他想了很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要么灯塔的安保有漏洞,要么……他被故意放出去了。
如果是后者,那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更像一场设计好的戏了。
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活过今晚。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