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之律?"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你们还在用这种老古董?"
她的左手抬起来,两根手指夹住那个发光的圆盘,轻轻一捏。
圆盘碎了。
蓝色的光芒消散,像是从没存在过。
男人的脸色变了。但他反应很快——右手已经在画符,嘴里念着什么维克多听不懂的语言。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道看不见的线在他周围编织,形成某种结构。
"萨巴佐因语。"卖花女人说,像是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发音不错。可惜——"
她的手伸进那个正在成形的结构里。
就那么伸进去了。像是伸进水里一样简单。
"——你编得太慢了。"
她的手指在那些看不见的线上轻轻一拨。
整个结构炸开了。
不是消散——是炸开。那些线像是被点燃的蛛丝,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四散飞射。男人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右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啊——"
他还没叫出声,卖花女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指点在他的喉结上,指甲刺入皮肤,但没有深入。只是点着。
"别动。"她说,"我不想弄脏裙子。"
女灯塔人员从侧面冲过来。
她比男同事更果断——没有废话,没有符咒,只有一把短刀和精准的杀意。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刃意的痕迹,强化过的武器。
她的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卖花女人的脖颈。
卖花女人偏头,刀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女灯塔人员没有停——刀势一转,反手横斩,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两个动作衔接流畅,看得出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的组合技。
卖花女人后退半步,躲开膝击,同时左手抬起,接住了那把刀。
用手掌。
直接握住刀刃。
血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来,顺着刀身滴落。
但她在笑。
"不错。"她说,"你练过。"
然后她右手抬起,按在女灯塔人员的额头上。
不是普通的触碰。
维克多看到了——他的感知看到了。卖花女人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发出某种光芒,不是灯相的白,不是冬相的蓝,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的颜色。她的指尖在女灯塔人员的额头上画出一个图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女灯塔人员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刀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地上。然后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像一块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头。
"别担心。"卖花女人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被割破的掌心,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睡着了。"
男人还想反抗。
他的左手在地上摸索,抓住了什么——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他用牙齿咬开瓶塞,把液体泼向卖花女人的方向。
液体在空中燃烧起来,变成一团蓝白色的火焰。
卖花女人侧身,让火焰从她身侧掠过。但她的裙摆还是被点着了,边缘燃起淡蓝色的光。
"啧。"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一弹指。
火焰灭了。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地上挣扎的男人,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是愤怒,是类似于"麻烦"的情绪。
"我刚说过,"她的声音变冷了,"不想弄脏裙子。"
她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身后。
手刀落下。
男人直接倒下,和他的同事一样,安静地躺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卖花女人站在两具躺倒的身体之间,整理了一下被烧焦的裙摆,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
"灯塔的人。"她说,"总是这么急躁。"
她转身看向维克多。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维克多突然意识到——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观察"的眼神,而是某种更……
更满意。
"你应该走了。"她说,"他们还会派更多的人来。"
维克多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铁盒,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两个灯塔的人——他们不弱。至少比他强。那个女的,用的是强化过的刃意武器,动作精准流畅。那个男的,会萨巴佐因语,能编织某种符咒结构。
但在卖花女人面前,他们就像……
就像纸做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女人笑了。
那个笑容让维克多的后背一凉。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目的达成"的意味。
"我告诉过你。"她说,"我们是一群不想做工具的人。"
她弯腰,从篮子里拿出一朵白色的百合,塞进维克多的口袋。
"信封。"
维克多把黑色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蜡印,点点头。
"很好。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她转身,朝街角走去。
"等等。"维克多说,"艾琳——她到底去哪了?"
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变得——怎么说呢——带着一种古怪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警告。
"她去了一个她以为是天堂的地方。"
"什么意思?"
"漫宿有很多层。"女人说,"你去过的那些地方——林地、边境、纯白之门——那只是最浅的表层。在更深的地方,有些区域已经脱离了物质。没有形体,没有时间,只有……意识。纯粹的意识。"
她转过头,看着维克多。
"艾琳想成为长生者。她找到了一条路——一条通往那种'纯粹存在'的路。她以为那是进化的终点。"
"然后呢?"
"然后她成功了。"女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她真的到了那里。"
维克多皱眉:"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回不来了。"
女人的眼神变得深远,像是在看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种地方……没有身体,就没有饥饿。没有饥饿,杯相就失去了根基。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永恒的安宁,结果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不能吃,不能动,不能死,只能在那片虚无里永远飘着。"
她顿了顿。
"那不是天堂。那是另一种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