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五楼了，家具城的灯光暖黄一片，空气里飘着新家具的清香。
这里远离楼下的喧嚣，非常舒缓。
瓦列莉亚走在最前面，手指掠过展示架上柔软的毛巾，看向一边造型简洁的台灯。
叶佳熙跟在少女身后，脑子里还在回想她刚才所说的一切。
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只能更加沉默。
“其实……”瓦列莉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我爸妈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她呆呆地看着前面那张原木色的桌椅。
叶佳熙有些意外，相识这么久，他第一次听她提起家人。
“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尽量满足。吃穿住，还有书，很多很多的书。”
瓦列莉亚的嘴角弯了下，笑容里带着暖意。
“他们教我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如何在人类社会里正常生活，怎么隐藏自己突出的外表。”
“其实邻居，老师，同学啊……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温暖的吊灯。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很厚很厚的玻璃。”
“他们对我的好，是给一个乖巧的、有些特别的邻家女孩，是给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女生。”
“他们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
瓦列莉亚转过头，碧绿色的双瞳看向叶佳熙，那里面不再是跳动的火焰，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清水。
“你知道吗？水晶后代的记载中，有些血统过于古老，强大，最终会变得越发稀少。”
“也许整个世界都找不到同类。”
“爸爸妈妈和我说，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很多跟我一样的龙族的。”
“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许，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吧？”
瓦列莉亚低下头，眼角下似乎闪烁着泪花。
最后一个……龙族？
这句话像一块冰晶落在叶佳熙的心头，他忽然明白了名为“瓦列莉亚”的那份孤独。
不是简单的没有玩伴与朋友，而是整个世界都再也找不到一个能真正理解你的同类。
当你仰望星空，同样能感知到魔力频率与血脉的那个同类。
没有了……
“我看了很多书，关于历史和传说，尤其是20年前的那场‘侵入’事件”。
“书上说，我们会与人类达成契约，共同抵抗阴影。”
瓦列莉亚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份火焰。
“我在想，既然我天生与众不同，注定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份天赋，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她握了握拳，声音里充斥着年轻人特有的那份热血的天真：
“我要把全世界的阴影全都打败！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关闭那扇让世界不得安宁的大门，成为传说中的那个救世主！”
瓦列莉亚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使命一般。
或许这就是她所寻找的，唯一能赋予这份孤独意义的王座？
叶佳熙静静听着，想想自己签下契约的最初，不过是为了钱，为了活下去。
而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热衷于打架的龙娘，内心中居然背负着如此沉重和宏大的目标。
他有些惭愧，有些自责。
“那我呢？”叶佳熙尴尬地开口，问了个“傻瓜”的问题。
“在你成为救世主的计划里，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瓦列莉亚看向叶佳熙，眨了眨眼，接着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份笑容，驱散了刚才弥漫在二人之间的阴郁氛围。
“你呀~”少女向前跳了一小步，朝他靠近了些，碧绿色的瞳孔倒映着那张无措的脸。
“你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你可是我的契约者！”瓦列莉亚伸出手指，虚点了下对方的胸口，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的这里，还有这儿，是连在一起的。”
“你看过我最丢脸的样子，我也看过你……”她顿了顿，没提意识海中经历的那场暴雨。
“反正我们都对对方知根知底，尤其是那些不能和别人说的事情。”
“伤心的，难过的，害怕的，不甘心的，我们彼此都清楚。”
“这跟是不是人，或者是不是龙都没关系。”瓦列莉亚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总之我们是搭档，说好了要并肩作战的。”
搭档……
她每次说这个词的时候，叶佳熙都会觉得心头一暖。
“所以啦~”瓦列莉亚挥挥手，仿佛要把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全部扫开。
“不说这些啦~咱可是陪你来买家具的，虽说这里都是大号的……”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那个活力满满的元气少女。
瓦列莉亚四处张望，忽然被旁边的一个开放式商铺所吸引，那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
“哇，有玩偶唉！”她两眼放光，像是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咪一般，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叶佳熙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
少女正蹲在一个货架前，手里拎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兔子一样的小玩偶。
“看！是乌萨奇耶！”瓦列莉亚把玩偶举在脸庞，笑容越发灿烂。
“可爱嘛？”
就在俩人正在思考该不该把这东西加入购物车的时候，一声巨响从楼下炸开。
轰！！！
像是什么沉重的金属撞击在一起，从商场外侧的街道传来，接着是人群爆发的尖叫与骚动。
一连串汽车的警笛声响起——
瓦列莉亚把玩偶放回货架，豁然起身，和叶佳熙对视了一眼。
二人没有犹豫，朝最近的楼梯狂奔而去。
冲出商场大门，面前的十字路口已然一片混乱。
交通信号闪烁着错误的颜色，几辆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中央，人们惊恐地围在一旁，哭喊与喇叭声混作一团。
中间——
两辆中型货车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撞在一起，后面的蓝色货车头严重凹陷，挡风玻璃碎裂，而前面的红色货车则是侧翻，货物散落的到处都是。
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车祸本身的惨烈。
而是驾驶舱中，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