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回身,依旧在屋里被炉坐了好一阵子,直到那一大盆红薯芋头都被一人一猫清空,她才收拾好物件,来到院门口。
大雪已经开始落下,她收回看向风雪的目光,看一眼边上的一人一猫后,没说话,安静低头准备先联系司机先生。
按键的手指顿住,她疑惑中扭头,看向风雪里逐渐靠近这里的人影。
与此同时,发呆的一人一猫也扭过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男人,一个头发灰白的疲惫中年男人。
下意识地,雪之下雪乃先看向他,见他没什么表示,这才去观察那个走来的男人。
这里位置偏僻,即便是宅院前不远的田地,村民们都更习惯从另一边的大路走入田间小道,平时少见经过的人,而这个顶着漫天风雪过来的男人,似乎目标很明确,就是来这的。
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身上是一套羽绒服,有几个破口,还有一些油污,于是显得老旧,他面容黝黑,带些愁苦,也显得老实本分。
男人走到两人一猫身前,姿态动作有些拘谨。
雪之下雪乃见他依旧没什么表示,便先开口问了句:“有事吗?”
“我能在这贴张告示吗?”男人语气有些谦卑。
雪之下雪乃看向月见里,宅子是他的。
月见里收回看男人的目光,扭头,扫视一圈村里,问:“其他地方你都去过了?”
男人老实回答:“嗯,都去过了,听说这里还有一户人家,所以就走了过来。”
月见里重新看着他,目光落向他手上的白色纸张:“什么告示?”
“贴吧。”月见里将夏弥衣领处拎出来,放在怀里顺毛。
“好的,谢谢小朋友。”男人低低头表示感谢,转身,去了墙边。
月见里自然跟上去,雪之下雪乃同样走过去。
告示贴好,男人收回手。
“没照片吗?”雪之下雪乃看着只有文字说明的告示,皱了皱眉。
“没有,被抱走时还小,才几个月大,没来得及。”男人搓了搓手,表情再愁苦些。
雪之下雪乃眉毛皱得更紧些,问他:“是被拐走了?”
“不是,是送养了。”
雪之下雪乃沉默一会,接着问:“为什么?”
男人有些羞愧,脑袋低了低,他说:“当时她已经有个姐姐了,那时候我没用,赚不到多少钱,家里穷,养不起,只好送人了。”
雪之下雪乃感觉空气沉闷了些:“这样啊...”
男人的脸更愁苦:“是啊,这些年我们真的很想她,但也没有去找,毕竟只要那家人对她好,只要她过得好就行,我们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
雪之下雪乃疑惑:“那你这次是?”
“病了?什么病?”
雪之下雪乃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到旁边响起了声音。
“她多大了?”
“弟弟呢?”
“可怜。”月见里摇了摇头。
“联系了媒体?”
“是啊,现在社会好心人多,媒体传播又快又广,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了。”
男人最后憨厚地笑了笑,转身迈步,沉重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雪之下雪乃看着未曾停下的风雪,默然不语。
“呵呵。”
旁边传来他缺少情绪的笑。
雪之下雪乃偏过头,正好看到他走到告示前,伸手。
撕拉!
那告示被他撕下,眨眼间燃烧起来,冒着幽冷的好似比雪还白的焰火。
雪之下雪乃张嘴,她没有对那异样的火焰感到异常,因为她一开始就发现了男人是鬼魂,她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要烧掉?”
月见里握起手,整团告示与火焰在他手心消散。
他侧头,看向雪之下:“二女儿十八岁,小儿子十七岁,你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
雪之下雪乃犹豫一会:“很,能生?”
“是啊。”月见里看向身前的漫天风雪,“两年生两个,真能生。”
雪之下雪乃皱眉,思索他这些动作与话语的意思。
月见里看她一眼,低头,给睡着的夏弥顺顺毛:“他把二女儿送走后,也许伤心过,也许愧疚过,但还是马不停歇地,开始生下一个。”
“嗯。”雪之下雪乃想了想,点头。
“所以不存在什么因为穷,养不起的理由,他不是养不起,是不想多养。”月见里给出结论。
雪之下雪乃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也幸好下一个生对了,不然说不准还要继续造继续送,呵。”
雪之下雪乃语噎,她短暂的人生里,见到的事物还太少,家里是姐妹两人,也不存在太多的分别。
月见里拍拍夏弥,将她抓起,放上自己肩头:“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要找女儿重聚,直到现在儿子病了,需要找配型了,他记起来了,自己还有这个被抛弃在别人家的女儿,他发动媒体,到处贴告示,说自己盼望着一家团聚。”
雪之下雪乃沉默听着,各种信息在脑海里窜动,聚集,散开,联系。
旁边,男孩的声音还在响起。
“你知道吗,这世上有种消除痛苦的方法叫心理暗示,只要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我没有错’就可以了。”
“他很擅长这件事,在寻找的日子里,他大概一直都在告诉自己,当初送她离开是出于无奈,是生活所迫,是逼不得已,我是爱她的,她是我的宝贝女儿,我真的很想一家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