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罗马。
结束晨练的卫宫士郎整理好衣襟,步入一间宽敞的道场,开始日复一日的基础热身。两年前,他被布兰德带到这里,成为其首席弟子,也是那时才知晓,当年血洗整条街的凶手名叫尼禄·卡奥斯——一名吸血鬼,位列二十七祖第十位。
布兰德将他带来罗马时毫不掩饰,直言是看中了他体内潜藏的固有结界。可在传授了他一套截然不同的剑招整整一年后,仍未寻得能彻底开发他潜力的导师,便索性将他安置在此地,任由他打磨基础。
空挥、移步、猛击。卫宫士郎机械地重复着这套已做过成千上百次的动作,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道场的木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四百零九,四百一十。”他低声计数,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按往日惯例,做到四百次时布兰德便该出现了,可今日道场里只剩他挥剑的破空声。士郎没有停歇,默默多加了两组练习。
“五百九十九,六百……”
“吱呀”一声,道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他的计数。
“士郎,还在练?”布兰德的苍老嗓音传来,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士郎收剑行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妥帖:“是的,师傅。今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嗯……我来晚了些,凉了点,其余都好。”布兰德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语气随意。
士郎的目光越过师傅,落在他身后那抹探出来的蓝色发顶,眉头微蹙:“师傅,你身后这位是?”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身形纤细,眼神怯生生却又藏着几分疏离。卫宫士郎心底掠过一丝不满,低声呢喃:“教会那帮人,竟把这么小的孩子也牵扯进来。”
“她比你小两岁,日后要进埋葬机关,从今往后便是你师妹,给她做好榜样。”布兰德侧身让开位置,将少女推到身前,缓声说道。
“好。”士郎走上前,微微弯腰与少女平视,声音放轻,“我叫卫宫士郎,你呢?”
少女垂着眼帘,抿紧嘴唇不肯开口。士郎见状也不勉强,转头看向布兰德。
“她叫希耶尔,你这么称呼她就好。”布兰德与士郎交换了一个眼神——能被选入埋葬机关的,若非背负血海深仇,便是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性子孤僻也属常态。士郎轻轻叹了口气,牵起希耶尔微凉的手,往道场中央走去。
“喂,师傅,她的剑术我教到什么程度?”他回头扬声问道。
布兰德的身影已快踏出门口,声音穿透木门传来:“能教的都教了,随心就好。”
“嘛……那先带你热身吧。”士郎无奈地耸耸肩,带着希耶尔慢跑起来。少女的体能不算好,跑了没多久便气息不稳。士郎刻意放慢脚步,一边陪着她热身,一边讲解布兰德剑术的精髓,“师傅的剑法几乎全是舍身技,与市面上常见的剑道截然不同,每一招都要赌上自身破绽,主打一击制敌。”
他边跑边细致叮嘱发力要点,语气耐心。
他能从各类剑器中读取原使用者武艺的能力,还是一年前与布兰德真剑对练时被发现的——当时他手中的银剑崩碎,布兰德让他投影一柄同款继续对战,结果竟在他的招式里看到了其他武者的影子。
布兰德察觉异样,又换了数柄不同的剑让他尝试,最终发现规律:仅握住原剑无法习得武艺,可一旦投影复刻,便能同步读取剑中承载的技法。为此,他翻出了大半辈子珍藏的古董名剑,一一交给士郎解析投影。布兰德早已知晓士郎的投影能力偏科严重,唯独对剑类得心应手,其他物件投影出来要么残缺,要么威力大减。
那段时间,布兰德为了查清士郎能力的根源,找了不少教会的资深人士,甚至特意解除了维持多年的老态,以青年模样盛装接见教会要员。直到教会给出研究结论,众人才知晓,士郎所谓的“投影”,实则是从自身固有结界中调取剑器。
“还有这种事……真祖果然深不可测。”布兰德当时这般嘀咕,士郎虽至今不解他自己的能力为何会与真祖扯上关系,但也没过多想。
士郎自身也在不断摸索,尝试将读取到的各路武艺融合改造——布兰德是被称为剑的祖,被定性活不过三年就会被讨伐的死徒,他的剑招自己很难完全使用.布兰德的舍身剑招太过极端,完全摒弃防御,以他的体质根本无法全盘照搬,唯有博采众长,才能走出适合自己的路。
待开始传授希耶尔基础挥剑、收剑动作时,士郎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新师妹。看着她沉默挥剑的模样,他心底忽然泛起一丝熟悉的触感——那是与当年冬木废墟中如出一辙的、浸透骨髓的“死亡”气息,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幸存者。
教会的钟声悠远响起,希耶尔恰好体力不支,踉跄着停下脚步。士郎快步上前扶住她,从旁侧拿起水壶,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同时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她的体能极限。“做得很好,希耶尔。”他轻声夸赞,等少女气息平复后,便带着她往教会的餐区走去。
“稍等我片刻,师兄去做饭,大概半小时就好。”怕希耶尔无聊,士郎将自己先前看的书递过去,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澡堂方向,“要是洗完澡我还没做好,你就先看看书打发时间。”
他走进厨房专属隔间——这里平日里只有他会来。擦干额角残余的汗水,换了一身干爽衣物后,便熟练地忙碌起来。
“抱歉,平时中午就我一个人,让你久等了。”士郎将饭菜端上桌,碗碟间冒着温热的香气。希耶尔看了看面前的食物,没有说话,低着头闷声吃了起来。
[嗯……这样看来应该没问题。]
士郎暗自思忖,能正常训练、愿意进食,剩下的便只是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了。“我开动了。”他说着,也拿起餐具。下午他还有教会安排的巡逻任务,至于布兰德,自从一年前法国那件事后便愈发忙碌,整日不见人影。
饭后,士郎看向希耶尔:“希耶尔,能带我去你的宿舍看看吗?”
作为布兰德的弟子,两人都分到了单人民宿。希耶尔吃完饭,双手合十低声默念了一句祷告,随后便起身带路。她的宿舍极简,除了教会发放的基础用品,再无其他私人物品。士郎瞥了眼她身上的修道服,想起自己——他本就不信教,平日里只在巡逻或执行任务时才会按规定穿戴。
“师妹,上午练了两组基础动作,对吗?”他刻意放缓语气,知道她不愿开口,只需要她点头或摇头示意。
希耶尔微微颔首。
“好,那下午你午休结束后,自己再练一组就好。我巡逻回来,刚好能赶上你洗完澡。”士郎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蓝发,动作自然又温柔。说完便转身出门,奔赴巡逻地点。
巡逻结束后,士郎特意绕路去了商业街——他想给希耶尔买几件衣服。卫宫士郎对当下的时尚潮流一窍不通,好在代行者的薪资十分丰厚。既然不懂挑选,他便干脆把店员推荐的几款合身衣物全都买了下来,拎着鼓鼓的纸袋往回走。
抵达希耶尔的宿舍门口,士郎抬手轻叩门板。门很快被打开,希耶尔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蓝发站在门后,发梢还在滴着水,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浅淡红晕,眼神里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士郎径直走进屋内,将纸袋放在床头,语气自然:“嗯……这些算是师兄临时给你的,正经的见面礼过两天再补。”
他边说边在心里盘算着后续的相处事宜,随即补充道:“这里就我们两个同门,平时做饭的事交给我就好。早上六点起床最合适,六点半开饭,你记得按时起来。”
话音落,士郎瞥见她随意搭在肩上的毛巾,干脆拿起一旁的吹风机,示意她坐下。希耶尔微微抿唇,虽透着几分不情愿,却依旧沉默着顺从地坐下——她不愿开口表达异议。士郎便当她默许了,插上电源,调至温和的风速,小心翼翼地为她吹干头发。温热的风裹着发丝,少女的身躯绷得有些紧,却始终没有躲闪。
把所有事宜交代妥当后,士郎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向道场——他晚上会加练自己的技巧以及体能,以及教会传授的奇迹.
这个偏远的罗马小镇晚上基本上没什么麻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卫宫士郎便已结束晨练,沿着宿舍走廊往厨房方向走去。路过希耶尔的房门时,恰好见她换好衣物推门而出,一身简洁的训练服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士郎抬腕瞥了眼手表,指针恰好指向五点五十五分。
“饿了吧?稍等片刻。”他随口说道,抬手擦去额角未干的汗珠,先快步走进厨房,将熬汤的食材入锅煨煮,待文火慢慢焖着,才转身去冲了个澡。换上干爽衣物重返厨房后,他便熟练地着手准备其余早餐,动作利落而有条不紊。
等早餐尽数端上桌,香气弥漫满整个餐区时,失踪了一整天的布兰德恰好推门而入。“啊啊,今早竟有这般好伙食?师傅我可太幸运了!”老人一眼瞥见满桌饭菜,语气夸张地凑了过来,全然没个长辈模样。
士郎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几分无奈——自家师傅向来这般,时而沉稳时而跳脱,偶尔的不正经总让人啼笑皆非。“好了师傅,好好吃饭,给师妹留个正经印象。”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将一副碗筷推到布兰德面前。
“嗯嗯,我们小希耶尔以后天天都能吃上这么香的饭,可有口福咯。”布兰德边拿起餐具边打趣,目光扫过沉默端坐的希耶尔.
士郎懒得理会饭桌上老不正经的师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布兰德补了一句:“既然今天来得这么早,吃完就把碗刷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还特意瞪了老人一眼。随后他看向一旁,见希耶尔已然将碗碟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我先去道场了。”留下一句话,士郎便转身离开餐区,快步走向道场。很快,道场里便响起木剑破空的轻响,节奏沉稳而规律,仍是那套重复了上千次的基础动作。
他暗自思忖,希耶尔大抵会在自己做完第一组练习时抵达,到时候刚好能带她一同热身,训练流程便和昨日别无二致。
下午时分,士郎如昨日一般准时出发执行巡逻任务。途经市中心大教堂时,他特意绕了进去,径直走向道具售卖区,挑了一套高阶治疗用魔术道具——瓶瓶罐罐的药剂与刻着祷文的纱布整齐叠进布袋,皆是代行者执行任务时必备的物件。
里面的代行者看到卫宫士郎来了的时候,有些人交头接耳,更有甚者直接来到卫宫身边搭话
“就是就是,卫宫才来几年啊这么厉害,在这个小城真是屈才了.”
士郎不善于应付这些场合,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听闻剑之祖给你收了个新师妹?卫宫。”柜台后负责售卖道具的教徒笑着搭话,语气熟稔。士郎在教会内向来以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救人闻名,经常往返于此购置治疗道具,早已成了这里的熟客。
“嗯,师傅带来的。”士郎点头应道,语气平淡,抬手付了钱,指尖摩挲着布袋边缘暗自思忖,[她日后终究要以代行者的身份出战,提前备好治疗道具,总能派上用场。]
“卫宫,剑之祖的状态怎么样了?”
士郎顿了顿,他知道布兰德这几年就会完全无法抑制吸血冲动堕落,士郎叹了口气
“不太好.”
布兰德是他的救命恩人,传授了他剑招,教授了他两年的技艺.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去讨伐他.”士郎看了看那个同僚,开口道.
见面礼的事仍让他犯难——他对这类物件一窍不通,思索片刻,索性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封邮件,内容直白:“人在罗马,新添一位十四五岁的师妹,该送什么见面礼合适?”
虽说自己不懂,但家里有伊莉雅、爱丽丝菲尔她们四位女性,总能琢磨出妥当的答案。等回头再问问希耶尔本人的喜好,应当就万无一失了。
思绪无意间飘回冬木,“切嗣”二字悄然浮上心头,养父干瘪冰冷的尸体模样再度清晰浮现。士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教会的方向稳步走去。
家中的回信来得异常迅速,士郎边走边点开邮件,伊莉雅与爱丽丝菲尔的回复跃然屏幕,两人提议送发饰这类小巧精致的饰品,既得体又不易出错。士郎暗自记下,打定主意之后带着希耶尔一同去挑,省得买错了不合她心意。
晚饭过后,士郎简单收拾了碗筷,看了眼时间,便转身前往道场准备晚练。就在他做完第一组起身换气时,道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士郎扭头望去,只见希耶尔换好了轻便的训练鞋,正慢慢往道场中央走,显然是要跟着他一同训练。他并未多言,默许了她的陪伴,抬腕瞥了眼表,恰好是八点半。
“师妹,要对练吗?”士郎问道,顺手从墙角拎起一把竹刀,轻轻丢给她。希耶尔愣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抬手稳稳接住竹刀。
对练即刻展开,竹刀碰撞的脆响在道场里回荡。“不必要的小动作太多,进攻时要沉下心,等我露出破绽再出手。”士郎一边从容拆解她的招式,一边低声指点,语气中肯。半小时下来,他在心底暗自感慨——希耶尔无疑是块好苗子,悟性极高,一点就透,进步快得惊人。
收刀之后,士郎看向额角见汗的希耶尔:“想吃夜宵吗?”希耶尔再度点头,跟着他往厨房走去。
此时时针恰好指向九点,士郎将碗端上桌:“希耶尔,你先吃,我要去执行守夜任务了。”
希耶尔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正常辣度的咖喱送入口中,瞬间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好辣……”
士郎挑眉,了然她是误吃了辣度足的那份,当即说道:“嫌辣就换另一份,这份放着就好。”
“不不,很好吃。”希耶尔连忙摇头,又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师兄做的,很好吃。”
“那就好。”士郎点点头,转身准备出门,刚踏出厨房门,忽然顿住脚步——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希耶尔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他回头望了眼正低头认真吃咖喱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呢喃:“什么嘛……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咖喱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