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拍击声在小镇治安官办公室内回荡。藤丸立香的手掌重重压在桌面上，震得几份文件微微跳起。她盯着面前悬浮的全息影像画面里，李明正用一种近乎自爆式的狼狈姿态从忏悔室中窜出，身后是扭曲的空间和隐约爆发的自己的气息。
“怎么突然那么大火气？”达芬奇亲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倚在门框上，万能天才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李明干的那些‘好事’，你不是早就门清了吗？甚至那本‘梅林×罗曼’还是你故意让他发现的呢。”
立香紧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怒意瞬间收敛，如同从未出现过。她抬手关闭了影像，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搞事笑容，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她默默在心里记仇的习惯动作。
“不是那些事，”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拍桌子的另有其人，“只是感叹于中世纪的AI绘图技术居然能将图片模拟得如此传神。”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达芬奇，“对了，达芬奇亲，有什么事？”
“那位戴夫商人又来了。”
时隔几天后，戴夫再次登门时，只不过与之前不同，他脸上没了那份刻意的殷勤，步履匆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没有寒暄，径直坐下，手里多了一个密封的铜筒。
“立香大人。”他这次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铜筒推过桌面，“这是您要的完整来源证明链。另外商会总部给了我新的权限。”
立香没有碰铜筒，只是看着他：“什么权限？”
“关于那批‘一级品’的技术数据共享权限。”戴夫压低声音，“总部认为，大人您有必要了解货物的‘潜在价值’。”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皮质账本，翻到某一页。
立香接过，目光扫过页首标题：
《遗体情绪残留强度与施法应用效能对应表》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快速默读。
表格摘要：
情绪类型：恐惧、愤怒、执念、不甘、狂喜……
残留强度分级：1-10级（10级为“死亡瞬间爆发的极致情绪”）
对应施法应用：
恐惧（3级以上）：诅咒媒介、噩梦结界核心
不甘（5级以上）：亡灵士兵强制忠诚契约
狂喜（7级以上）：治疗魔法增效剂、精神控制抵抗削弱
提取技术持有方：教会裁判所（明面不参与）、六大商会（部分授权）、黑市（非法）
戴夫指着表格底部一行手写备注：“我们抽检了您购买的那批货物。其中一具情绪强度达到8.2，类型为‘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如果提取成功，效能系数相当于龙族心脏粉末的三倍。”
立香缓缓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因为教会可能很快就要伸手了！”戴夫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焦虑，甚至有一丝绝望，“裁判官们，特别是玛尔达大人那一系的，正在全力推动一项新的严厉教令，要求所有‘高情绪残留遗体’必须无条件交由教会裁判所统一处理，严禁民间流通！一旦这项教令通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这些商会别说一级品，连二级品的边都摸不到了，甚至很有可能会因此再次举行十字军东征，清理‘亵渎’，时间不多了！”
“所以你想在我这里提前变现。”
“是合作。”戴夫纠正道，“立香大人，您管理这座小镇，需要资源。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独有技术，但情绪结晶是最高效廉价的魔法能源，可以强化防御结界、加速作物生长、甚至治疗伤员。”
立香合上账本，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修补围墙的工人。小镇太脆弱了，永暗森林的威胁从未远离。
“技术风险。”她背对着戴夫说，“情绪提取失败会怎样？”
“遗体损毁，情绪消散。最坏情况可能引发小范围怨念爆发，吸引黑暗生物。”
“成功率？”
“初级技术，六成左右。”戴夫顿了顿，“但如果立香大人愿意提供更专业的仪器辅助，成功率可以提到八成。”
立香终于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阴影覆盖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仪器辅助’？什么意思？”
戴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铜筒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在桌面上小心展开。那是一份手绘的简陋地图，线条粗糙，但在永暗森林东南侧边缘，一个区域被醒目的红圈狠狠标注出来。
“就是这里！这批‘一级品’的真正来源地——永暗森林外围东南侧的废弃矿坑！”戴夫指着红圈，语气急促，“我们的人在发现遗体时，还在附近找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轻轻放在地图旁边。
那是一枚魔力棱镜。迦勒底特制的、用于稳定灵基或进行简易魔术分析的通用耗材。棱角分明，表面流转着微弱却熟悉的魔力光泽。
立香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下沉。她伸出手，动作看似平稳地拿起那枚棱镜，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摩挲着它方正的边缘，指腹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因使用或撞击留下的痕迹。
“矿坑里还有什么？”她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但站在一旁的达芬奇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更多遗体。”戴夫的声音带着一种目睹过现场的沉重，“至少二十具，大部分已经腐烂不堪。但其中有几具，身上还带着类似的物品。”
他紧紧盯着立香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线索，“立香大人，您认识这些人？”
“可能是前一批调查队。”立香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教会半年前曾秘密派遣过一支精锐队伍深入永暗森林进行‘资源勘探’，之后便彻底失联。”她用了一个官方辞令。
“那么，这些遗体残留的情绪。”戴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很可能包含着森林内部的秘密！他们最后看到了什么？在恐惧什么？因何不甘？如果能成功提取出来……”
“够了。”立香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她不再看地图和棱镜，目光重新锁定戴夫，锐利如刀。“交易变更。”
戴夫一愣。
“我要那处矿坑的精确坐标，以及你们已经收集到的所有现场勘察记录——包括尸体状态、环境描述，任何蛛丝马迹。”立香语速清晰而果断，“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你要求的‘仪器辅助’，并在镇外指定安全地点进行监督操作。但是，”她加重语气，“提取出的所有情绪结晶，七成归我，三成归你。”
戴夫的眼睛瞬间瞪圆，手指在那枚戒指上不停打圈，银质的戒面都快被抹出印子了。失声道：“七成？！立香大人，这太——”
“或者，”立香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平静得可怕，“我现在就派人快马加鞭，将你们商会私自挖掘、交易教会失踪人员遗体的证据，直接送到玛尔达审判官或者她那位直属学生的继任者案头。你觉得，裁判所会怎么‘处理’这种亵渎圣体、挑战教会权威的行为？是罚没全部财产，还是直接上火刑柱？”
听到“火刑柱”三个字时，戴夫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阴狠和怨毒，但仅仅存在了一刹那，便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他猛地堆起最谄媚、最卑微的笑容，身体几乎要躬到地上：“您，您说笑了！七成！非常合理！绝对合理！一切都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准备详细的记录！”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