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命运在即将发生巨变前，往往以诸多反常的征兆来发出警示。
诸神不会直接开口，他们往往借助奇特的自然现象来传达自己的意志。
自古代口口相传的传说之中，某些动物和诸神之间有着奇妙而神圣的联系，精于占卜之道的人可以通过观察它的行为和状态，来参透现象背后诸神所传达的种种密讯。
百年前的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罗马将军克劳狄乌斯率领麾下的舰队，即将在海上和迦太基人展开大战。
在战前的占卜时，圣鸡拒绝啄食地上的谷粒，尽管它们在占卜前已经被饿了大半天。
负责占卜的祭司认为此乃恶兆，是天上的神明在暗示他们，不宜在这个时间和迦太基人交战。
求战心切的克劳狄乌斯直接无视了祭司的建议，他一怒之下将这些圣鸡全部丢下了船。
“既然你们不想吃，那就去海里喝个饱吧。”
丢下这句话后，他旋即率领麾下的舰队，对迦太基人发起进攻。
克劳狄乌斯不敬的行为似乎惹恼了诸神，他莽撞的行为似乎为罗马人招致了灾祸。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罗马的舰队大败而归，损失惨重。
为了洗刷自己渎神和叛国的罪名，克劳狄乌斯不得不向神庙缴纳巨额的罚款，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看来俗世间的财富和珍宝无论对凡人，还是对神明来说都有着相同的吸引力。
——
开战前夜，鲁珀斯在随军祭司的陪同下，前往兽栏，准备检查第二天献祭仪式所需的牺牲。
兽栏当中的牲畜们都局促不安，仿佛面临什么看不见的危险，口中不断发出低吼，只有作为牺牲的白牛如死一般地静静呆立在原地。
白牛两眼黯淡无光，仿佛一潭死水，它的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鲁珀斯。
在询问负责照料白牛的助祭后，他才得知这头牲畜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及饮水了，这种反常的现象在鲁珀斯的内心埋下了些许的隐忧。
第二天清晨，阳光划破夜色。
按照罗马的传统习俗，每逢开战之前，随军祭司便会向天上的诸神奉献牺牲，以祈求胜利和庇佑。
鲁珀斯作为军队统帅，负责主持整个仪式。他麾下的军士们纷纷在检阅场上集合、列队，准备进行观礼。
按照流程，助祭用一根麻绳牵引着身后作为牺牲的白牛，一人一兽，一前一后，缓缓走向检阅场正中央——那里已经搭建好了临时的祭坛。
白牛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助祭前进，从军士们的队列中间穿过。
全程寂静无声，只有白牛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步伐，规律地叮当作响。
祭坛旁，随军祭司早已恭候多时。
他身穿白袍，头戴花冠，手持一把森白的骨制短刀。
在祭坛中央的火坑中，神圣的火焰正猛烈地燃烧，司火的女祭司往里面不断地泼洒着圣油，以净化周围的邪祟和污秽。
牺牲就位后，献祭正式开始。
祭司拉起白牛的鼻环，试图让它仰头朝天——按照习俗，向天上的众神献祭时必须如此；而向冥府的众神献祭时则是相反，必须让牺牲的头颅垂向地面。
但是作为牺牲的白牛却十分倔强，它的脖子像是石头一般僵硬，任凭祭司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能让它的头颅移动分毫。
不得已鲁珀斯只能派出自己的卫兵，去协助随军祭司。
尽管有违传统，但有了他们的帮助，祭司还是勉强掰正了牺牲的脑袋。
助祭趁机掏出木槌，猛击牺牲的后脑。
牺牲的头骨碎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白牛在被击毙时，一反常态地没有发出任何呻吟，直挺挺地横倒在祭坛上，死后竟也没有任何挣扎和抽搐的迹象。
祭司掏出骨刀，划开牺牲的喉咙，流出的却不是鲜红色的血液。
牺牲像是早已死去一般，血液似乎早已在血管中凝滞、腐败，变成一种黑红色的黏液。
见到这诡异的景象，祭司有些慌张，双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但是在鲁珀斯的授意下，他还是不得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继续起献祭的流程，准备接下来的内脏占卜。
随军祭司握紧骨刀，将其缓慢地刺入了牺牲的上腹。
他的力道正好，只有刀尖浅浅地没入其中，以防止内脏受损。
随后刀刃一路平稳地向下，顺滑地剖开了牺牲的肚皮。
和正常内脏那种新鲜的酸臭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烂的恶臭飘散出来。
随军祭司被呛得咳嗽了几声，随后便吩咐一边的助祭掏出牺牲的内脏，放在铜板上——他将根据内脏的形状和质地来进行占卜。
但更加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和血液的情况类似，白牛腹腔里的内脏呈现出恶心的黑红色，并且已经开始腐烂化脓。
内脏的一部分已经液化，黏稠的浊液在其表面的半透明空腔内流动。
种种不祥的征兆显现，祭司已经瑟瑟发抖、惶恐不已，毫无疑问，这必然是来自诸神的警告。
他向鲁珀斯提出请求，恳请他能中止献祭。必须等神明息怒后，再在合适的时间里，另行献祭，以求庇佑。
而鲁珀斯则不以为意，认为这种种现象，不过是白牛生了某种怪病罢了。
预言和征兆之类的概念，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些迷信的说辞。出于对古老的习俗的尊重，他才如此大费周章，否则他早就命令部队出发了。
现在阿尔巴城已经近在咫尺，并且随时有被马尔西人攻陷的危险，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因为这些不着边际的说法，而贻误了战机。
但为了避免动摇军心，鲁珀斯还是让祭司隐瞒了牺牲的异样，并下令直接在牺牲的遗体上浇油点火，试图直接用烈焰来净化这不祥之物。
火焰炽烤着白牛的尸体，散发出的阵阵黑烟之中，夹杂着难闻的气息。
中途火焰还曾经数次熄灭，在重新添加干柴后才得以再次点燃。
反反复复，花了大半天，白牛的尸体才被彻底焚烧完毕。
发表了一番简短的演说后，鲁珀斯直接宣布全军开拔，渡过图拉诺河，准备和对岸的马尔西人展开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