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发生了一件丛林间的大事。金池被带走时，身上还穿着象征权位的奢华袈裟。一时间，社会上讨论得纷纷扬扬。有人说：“金池这么位高权重的和尚私下都这个样，我们还信个啥？”

　　王小船看了金池早年的视频，那时还是个只会练拳的葱头小子。那会儿，眉目平和，确实是学过佛的。何以见得呢？

　　王小船指给系统看：“阿青，你看这里。别人问他，他竟然没有打诳语。他为什么不直接否认呢？”

　　“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虽然为贪痴所堕，但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王小船叹息道：“数十年光景一晃，有如白马过隙，权利、金钱、情欲这种种，一瞬间便化为乌有。”

　　系统说：“在他失去一切，独自静处时，就会重新思忆起年轻时所学。对金池个人而言，这既是毁灭性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王小船很纳闷：“阿青，我不懂。经中所说，无论是修持的功德、毁戒的代价，还有不管谁真修或假修，佛说他全都了知，这些明明都是真的呀！为什么还会有人毁犯呢？”

　　系统平静地说：“虽然我们不提倡说僧众过，但若是丛林变成了江湖的缩影，那就会有如此现象。既然是江湖，那其中门道就与江湖上的一套无异。人在其中，难免受红尘名利、情欲诸多欲望所诱。这都是因为把这些全当真了。

　　小船，你随我去一处。”

　　王小船随系统来到一户人家，这家女主人学佛，可这天与家里人吵得不可开交。她满脸怨恨地嘶吼：“你们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吵累了，又坐那念经去了。

　　系统指给她看：“小船，你看她为何而念经？”

　　王小船细细端详，恍然一惊：“因为要逃避！”

　　“对，是因为对现实不满意，因逃避而念经。可念经，是为了逃避吗？又为何要逃呢？世世眷属本是自身业力感召而来，这一世相见，下一世或许就再不碰头。若是纠缠得紧，反而还要再碰。

　　小船，你细细思惟你在轮回程序里经历的一世又一世。你做女人时，有人爱慕你，有人欺辱你，有人呵护你，有人辜负你。你做权贵时，有人追捧你，有人阿谀奉承你，有人陷害你。你做狗时连口饭都吃不上，还得被人逮了剥皮去做狗肉……告诉我，这些真吗？”

　　王小船沉默，此刻她想起一首诗：镜花水月梦中尘，无著方知尘亦珍。画出牡丹终是幻，若无根土何复春？

　　不等她作答，系统继续道：“正是因为以假为真，才会陷进去。可是无论是好坏眷属，还是高僧权贵，这些都犹如镜花水月。小船，你知道什么是镜花水月吗？”

　　王小船一下被带到另一处空间，这里正下着雨。王小船抬起头，任雨水打落在头上、身上。没过一会，雨便停了，又复晴日。系统把她带到一个水泥砌成的平台边，刚才落的雨还未干，在水泥平面形成了一层水膜。他指给她看。她低下头，看这平台上留下的水膜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了周围种种高楼、街道、走来走去的人群、天上挂着的太阳。

　　这景象似真似幻。真在因为是投影，每个细节都还原得一模一样。幻在如果一有风吹过，这水面就被吹得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的水波，无一不在叙说这些高楼、人群并不真实。

　　“阿青，我知道了。”她淡淡开口：“水中的景象是实相的投影，就像我们所在的三界是心的投影一样。一切唯心造，这个实相能生万法。可所生万法就和这水里倒映出的景象一样，风一吹就泛起涟漪，晃动不已。如果风再吹大一点，太阳再烈一点，这积水就会蒸发，那么这水中景象还怎么会存在呢？

　　阿青，你问我真吗，就好比在问这水中倒影是真是假。”

　　系统点点头：“诸人不识，所以为水中倒影执著、生恼。不管是这位女子怨恨眷属情缘，还是金池眷恋红尘诸欲，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因为他们把这一切当作真的，所以不能真正远离诸幻，潜心精进菩提道法。

　　诸佛菩萨是身在诸幻，而心不住幻。厮人虽然口上宣说清净，手上抄着离幻的经文，实际已经身处幻中，为相所迷。如果是这样，那不管在家或出家，都势必逃不开江湖纷争、人我是非了。”

　　王小船长嘘一口气：“法会上佛所说的都是真的。不管是修梵行的功德、毁戒非行的恶果恶偿，还是佛说哪一个真在认真修，哪一个又在打幌子，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系统瞧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嘿，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