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确定雅典城内已无任何力量能阻挡他们时,一场迅疾而彻底的清洗便开始了。
首先被掌控的是群龙无首的城防军。
失去指挥官的士兵们大多茫然无措,在老兵们刀剑出鞘的包围与“凯撒归来”的宣告下,几乎未作像样抵抗便纷纷放下了武器。
紧接着,便是对城内剩余贵族的“邀请”——士兵们挨家挨户叩响大门,“请”他们前往雅典公爵的宫廷“做客”。
自然也有试图违抗“凯撒”旨意的人,而这些人,很快便被“送去见了上帝”。
这一夜的雅典,注定有许多人在惊恐中无眠。
晨光熹微,昔日安东尼公爵的宫殿大厅内,聚集了雅典城内残存的中小贵族。
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早已逃离。
“诸位,早上好。”一个声音从大厅前方传来。身穿镶紫边托加长袍、头戴桂冠的卢修斯自王座上起身,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很抱歉打扰了诸位的好梦。”
他环视着下方一张张或惶恐、或不安、或强作镇定的面孔,继续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吾名,卢修斯·弗拉维斯。
或许你们只识此姓氏,而不知我本人,那么,换一种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遍整个大厅:
“吾乃西帝国奥古斯都安提里乌斯之子,帝国合法的共治皇帝,卢修斯·凯撒·弗拉维斯。”
死寂片刻后,一个年轻的贵族忍不住出声嗤笑:“哼!西帝国早已灭亡!一个丧家之犬般的‘西帝国凯撒’,有何权利囚禁我们东帝国公民?滚出雅典!这里不欢迎你!”
卢修斯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泛着丝丝寒意:“阁下,你有一点说错了,东帝国奥古斯都狄奥多西四世,乃我父表兄,他既无子嗣又未立遗嘱,我自然享有对帝国法统的继承权,更何况……”
他目光骤然锐利:“我身为凯撒,你竟敢以下犯上,即便我只是‘西帝国’的凯撒,也依旧是凯撒,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轻轻一挥手:“来人,杀了他。”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不由分说架起那年轻贵族就向外拖去,惊呼与挣扎声迅速消失在门外。
“慢着!”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贵族颤巍巍开口,“你……有何凭证,证明你是凯撒?”
“你是?”
“老夫,凯尔斯·塔巴斯。”
卢修斯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不认识。一并拖下去。”
干脆利落,随着两只“出头鸟”被处置,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轻易开口。
“既然诸位无话,”卢修斯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开口,“那就该我说了。想必大家都已听闻,伊庇鲁斯的君士坦丁·弗拉维斯正欲挥军南下,攻打雅典。
诸位既知此消息却未选择逃离,我想,定是决心与雅典共存亡,而非仅仅舍不得在此地的财产……对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都不说话?那我便当诸位默认了。”卢修斯颔首,“有此决心,不愧为罗马子孙。
然而,诸位在此生活日久,应当清楚,以雅典如今的军力,绝难抵挡伊庇鲁斯大军的进攻,因此,为了守住这座城市,我需要诸位的帮助。”
他摊开双手,神情恳切:“这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互助。
资助我,便是资助一支能够保卫雅典的军队;守住雅典,便是守住诸位的生命与家业。这道理,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贵族们依旧沉默,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目光中更多的是怀疑、不屑与观望。
“所以,我需要诸位助我重建一支有力的军队,否则,我无法保证君士坦丁的大军何时会兵临城下。”卢修斯继续说道。
他的“请求”并未换来预想中的响应。一位贵族迟疑地站起身:“卢修斯阁下……您希望我们怎么做?”
“我希望诸位能解囊相助,军队需要补给,士兵需要军饷,处处都需要钱,在座都是罗马人,理应明白。”
“阁下的意思,我们自然明白。”另一位年长的贵族接口,脸上堆满为难之色,“可如今战乱频繁,民生凋敝,我们……实在没有余力啊。”
卢修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眼见气氛不对,又一名贵族赶忙站起,语气显得“深明大义”:“罢了!既然阁下已开口,足见抗击外敌之决心。看在仁慈上帝的份上,我们……便尽力贡献一些吧。”
在他的带动下,贵族们终于“勉为其难”地开始掏钱。
你掏几枚金币,我出几枚银币,甚至夹杂着不少铜币,零零散散,堆放在卢修斯面前的地上。
“抱歉,阁下……我们今日只带了这些,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为首的贵族躬身说道,语气可怜。
卢修斯凝视着地上那堆寒酸的钱币,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王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看看,恶魔不就近在眼前吗?)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他们就像贪婪的寄生虫,吸附在帝国庞大的躯体上,吮吸着它的血液,如今帝国需要他们时,却一个个臃肿地自称瘦弱,富足地哭喊贫穷,指日为月,指鹿为马,还有什么比他们更可憎!)
大厅内的贵族们被他长久的沉默与低气压所慑,纷纷低下头,心中只盼这场煎熬快些结束。
“来啊!”
卢修斯猛地抬头,朝着殿门外一声厉喝!
霎时间,十余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利剑出鞘,寒光凛冽,迅速将一众贵族团团围住。
“阁下!这是何意?!”“我们都是忠实的罗马公民!您不能如此!”贵族们顿时慌了神,惊叫起来。
卢修斯缓缓站起身,从钱堆里抓起一把金银铜混杂的钱币,握在掌心,金属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将他们全部拿下,”他的声音冰冷,不再有丝毫温度,“问他们要钱。”
“我们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啊!”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有人甚至跪倒在地,如祈祷神明般向卢修斯叩首。
卢修斯闭上双眼,仿佛在聆听这绝望的交响。
“可怜虫们……”他低声自语,旋即睁开双眼,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坏人就由我来做吧,只要能为帝国复兴铺路,无论我做什么……都将被历史容忍,上帝也会宽恕我的。”
他看向士兵,斩钉截铁地命令:
“打,不把真正的钱财吐出来,就往死里打。”
“我要钱。”
“帝国,需要钱。”
贵族的惨叫声,瞬间淹没了宏伟的宫殿,晨曦透过高窗照入,却驱不散这片骤然降临的、带着铁锈与恐惧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