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又快闪三下。
陆清禾点了点头,把铜镜小心地放回落叶堆上,起身把柴刀和旧剑都拿了出来。
藤条还在,方才崩断的那根扔了,不过边上还有几根。
她把柴刀和剑重新绑在一起,双手握住,站定。
起手,出招。
这回比之前顺畅多了,毕竟方才已经练过一遍,心中还记着些。
几招过后,双手一分,藤条崩断。
左手持剑,右手持刀。
陆清禾闭上眼睛。
剑是剑,刀亦是剑,最开始那种别扭的感觉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熨平了。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右手中的柴刀。
眼中是刀,心中好像不只是刀了。
陆清禾抬起左手,将旧剑随手掷在一旁,单手握着那把柴刀,静静地站着。
起手,出招。
柴刀落下,没有剑的轻盈,却有剑的锋锐。而后平划而出,刀身沉重,可那道轨迹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剑随意转,意随心转。
手中的柴刀越来越快,一招接着一招。
周遭渐渐静了下来。
篝火的噼啪声听不见了,夜风的呼啸声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和手中这把柴刀。
心中有剑,万物皆可剑。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陆清禾手中的柴刀斜劈而出,没有太多声响。
周遭像是被无声地豁开了一道口子。
前方那块青石悄然错位,上半截无声滑落,露出的切口平滑。几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经过那道看不见的痕迹,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
陆清禾收刀,静立。
夜风重新灌入耳中,篝火的噼啪声也回来了。
她就这么站着,握着那把柴刀,一动不动。
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好像......懂了。”
她放下柴刀,走回落叶堆边,蹲下身,把铜镜拾起来。
这回她没有把铜镜握在掌心里,改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住铜镜的边缘,像是捏着一枚铜钱似的。
陆清禾盯着镜面,回想着方才的感觉,将心中的那股意顺着手臂往下走,流到指尖,却在铜镜边缘停住了。
透不过去。
又试了一次。
还是透不过去。
陆清禾皱起眉头,心里也有些急。
这是为什么呢?
方才那种感觉分明还在,心中有剑,万物皆可剑。柴刀可以,菜刀可以,那为什么铜镜不可以?
它也是物件儿,也握在手里,也有形有状的。
为什么就是透不过去呢?
为什么呢?
越想越急,心神也跟着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回来。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那凉意从铜镜的边缘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往上走,像是一缕细细的山泉,沁入掌心,又沿着手臂缓缓蔓延开去。
凉意之中,还带一种像是雨后山林里草木的生机。
陆清禾愣了愣,只觉得脑子忽然清明了许多。
方才的急躁被这缕凉意给冲淡了不少,身子也跟着轻快起来,仿佛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浑身上下充斥着放松般的舒坦。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铜镜,镜面上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绿色光芒,转瞬即逝。
难道是铜镜给的?
陆清禾没再多想,重新闭上了眼睛,沉下心神,她不再去管外界的一切,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明明闭着眼睛,却像是看见了什么。
周围灰蒙蒙的一片,隐隐有淡淡的雾气飘来荡去。
她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有点像是在做梦,那种明明想喊却喊不出来的感觉。
脑子也有些迷糊,不是很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这片空间响起。
“你听得到吗?”
那声音有些陌生,是个年轻男子的嗓音,不高不低。
难道镜子里面住了个人?陆清禾想要回应,却还是开不了口。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头使劲儿地想——听得到,听得到。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传达到出去。
荀逸感受到了陆清禾这边的波动,怎么说呢,就像是大脑中的另一个意识,虽然能感受得到,却又不是那么太真切,模模糊糊能够体会到陆清禾所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可以的意思吧。
这还真是奇怪,在这里面他能说话,而陆清禾却又不能说话了。
不过能听见他说就行。
荀逸在心里头松了口气,忽然有些感慨。
他住进这面镜子也有这么些日子了,一直只能靠闪光和画图来表达意思。他也不擅长画画,陆清禾猜得也费劲,一来二去的,像是在对牛弹琴。
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虽说眼下他一个人说,陆清禾那边只能传来些模模糊糊的回应,但这样也挺好的。
“能听到就行。我叫荀逸,就是这面铜镜,嗯,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住在里头了。”荀逸的语气放松了些。
陆清禾那边传来一阵波动,带着些好奇,还有些懵懂。
荀逸感觉到了,笑了笑:“你应该有很多问题吧,嗯,这个我知道。可你现在这情况,问了我也听不太明白,只能大概感觉到你的意思。”
那边又传来一阵波动,这回带着些许无奈和同意。
“不过也别急,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说。你如今能进到这里头来,往后说不定还能再进来,到时候咱们慢慢聊。”
那边传来些期待。
荀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对了,之前我画的那个图,额——也不是桃子。”
那边又传来一阵疑惑。
荀逸想了想,解释道:“就是那个两边圆圆的下头尖尖的图案,你说是桃子,还说等桃子熟了给我摘。”
“那个不是桃子。那个,嗯......怎么说呢?”
荀逸一时也有些卡壳。总不能说那是“我爱你”的意思吧?有些太唐突了,何况他当时画那个,也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表达咱们两个之间挺契合的意思。你开心,我也跟着开心,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荀逸斟酌着说道。
陆清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传来一阵恍然的波动。
她心想道:哦,原来是这样。那个图案确实是两边一模一样的,左边一个圆,右边一个圆,对称得很。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那之前是她理解错了。
荀逸想了想,尝试着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凝聚灵气。
一丝微弱的光芒在虚空中亮起,一闪一闪的。
“你能看见吗?我这边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