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又闪了一下。
荀逸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太注意陆清禾的话。
方才她说的那些——什么心意相通,这倒是点醒了他。
既然菜刀都能行,那这个铜镜是不是也能够做到这样?
他是一面铜镜,虽然不能握在手里当兵器使,但说不定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建立某种联系?就像她和那把菜刀似的,心意相通,想什么对方就知道什么。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费劲地画图了,也不用担心她理解错意思。
这方法若是能成......
荀逸越想越觉得有戏,一时间有些出神,只顾着想这些事情,陆清禾说一句,他便习惯性地闪一下,权当是在边听边回应。
“喂。”
镜面闪了一下。
“我说不要再闪了。”
镜面又闪了一下。
“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吧!”
荀逸这才回过神来。
镜面前头怼着一张脸,凑得极近。
陆清禾几乎要贴到镜面上了,鼻尖都已经碰了上来,呼出的气息落在镜面上,形成了一小片薄薄的雾气。
面对突然起来的一幕,给荀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又意识到自己是面镜子,退不了。
透过那层薄雾,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灭的。
荀逸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还从未这般近地看过她。
平日里不是被揣在怀里,就是放在行囊中,偶尔被拿出来,也不过是远远地瞧上几眼,从未像此刻这般,近得能看清她的眼睫。
陆清禾生得很清。
眉眼天生便带着几分疏淡,像是春日里山间薄薄的雾气,远看有形,近看无痕。
眸色清亮如洗,澄澈得恰似山涧里的一汪浅溪,一眼便能望到底。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不施脂粉,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桃花骨朵。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面,有些执拗,似是要将荀逸看穿。
可那眼神里头,却带着些其他的东西。
像是恼意,又混着些莫名的委屈,还像是有些......别的什么。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连陆清禾自己好像都分不清楚,像是一团理不顺的乱麻,分不开,解不掉,就那么一股脑儿地全写在脸上了。
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却又微微耷拉下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荀逸愣了愣。
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好好的吗?说什么心意相通,说什么两条胳膊,高兴得很。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啊,就闪了几下光,而已。
荀逸在镜面上打了个问号。
——?
陆清禾盯着那个弯弯的符号,张了张嘴。
“你......”
她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又顿了顿,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奇怪,好奇怪......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凑这么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会觉得不得劲。
明明就是一面铜镜,闪一闪又怎么了?
正想着,镜面上的问号消失了,又出现了一幅新的图案。
陆清禾的目光被那图案吸引过去,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顿时被挤到了一边。她的心思全落在了这幅图上,开始琢磨起这铜镜到底想说什么。
先是一面圆圆的小铜镜,边上还画了个小孔,穿着根绳子。
然后那铜镜慢慢变形,拉长,变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最后,那柄剑的旁边,又出现了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铜镜,变成剑,再被握住......”
陆清禾盯着镜面上的图案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当成剑?”
镜面快闪三下。
陆清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又想了刚刚和菜刀的事情。
把铜镜当成剑......
这个好像更难一些。
菜刀好歹还有个刃,还有个柄,握在手里多少还有些剑的意思。可这铜镜,圆不溜秋的,巴掌大一块,怎么看都不像剑。
不过......
要是真能让铜镜和剑那样心意相通......
陆清禾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铜镜,又抬头看了看旁边搁着的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成!”
她翻身坐起来,动作利落,落叶被她带起来扑簌簌地飞了几片。
陆清禾把铜镜握在掌心里,跃跃欲试。
“那我试试。”
陆清禾捧着铜镜,琢磨了一会儿。
之前菜刀能成,靠的是绑在剑上,一起练。那这回是不是也得这么来?
她拿起旧剑,比划了一下。
剑身三尺来长,铜镜巴掌大小,绑在剑柄上?肯定是不成,握都握不住。
陆清禾把剑放下,又把铜镜举到眼前看了看。
菜刀是死物,绑在剑上磕了碰了也无妨。可这铜镜自然不一样,它是活的,会写会画,还能听懂人话。
万一练着练着,一个不留神磕坏了怎么办?
陆清禾想到这儿,心里头有些发紧。
要是真把它磕坏了,那她肯定得难受好一阵子。
虽说这铜镜跟了她也没多少日子,可它会回应她,会教她东西,还会在镜面上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图。
不成,不成,不能这么干。
——但是,那又该怎么办呢?陆清禾看着手里的铜镜,有些发愁。
镜面上忽然亮起了光,有图案浮现出来。
一个细细的杆加上一个宽宽的条——嗯,好像是柴刀?
然后柴刀旁边出现了一柄剑,两个东西靠在一起,像是之前绑着的样子。
接着,柴刀和剑分开了。
分开之后,那把柴刀上头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和剑一模一样。
陆清禾看着镜面上的图案,歪了歪脑袋。
“嗯?你是让我再练一遍柴刀?”
镜面快闪三下。
陆清禾有些搞不太懂,这些和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那这是什么意思啊?”
荀逸在镜子里叹了口气,把图案抹掉,重新画。
这回他画得更仔细些。
先是柴刀和剑绑在一起,旁边画了个小人,双手握着,挥来挥去。
然后柴刀和剑分开,小人一手握剑,一手握刀,两边都有光晕。
最后,剑消失了,只剩下柴刀和小人。柴刀上的光晕还在,和之前一模一样。
陆清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
“喔喔,你是说,让我重新找那个感觉?”
镜面快闪三下。
“就是分开之后,把柴刀当剑使的那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