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弓满月,朝天直射,苦艾射出的螺旋箭矢停留在神像上方,作为模板同化四周的黑暗,一生二,二生四,须臾后便是箭如倾盆雨般坠下。
神像满身人脸插满箭矢,阿格拉芸芸众生发出备受生活折磨的痛苦嘶鸣,合为一处便是众人愿望汇聚而成的猎蛇神发出吼叫展示神威。
吼!
暗影龙吼·灵魂威压。
以张大铬为源点,以黑暗为基底的浪状波动朝向神像扩散,与神像来袭的威压波动相互干涉,双方形成僵持,而后产生三维的方格浪,让本就出于漩涡状态的阿格拉浅表层死海越发汹涌而疯狂。
汹汹黑潮扑打面门,兰卡险些又被卷入到漩涡之中,所幸银链加紧加牢,将他的狼躯与身下的狮身牢牢固定在一起。赵离如同技艺精湛的线偶师般用下颌操作着多条银链,而让幼狼困扰的漩涡对他来说此刻无甚困扰。
待欺到有效射击范围,赵离下颌施力拉动相连背后的银链,扳机被拉紧的步枪发出接连不断的噪响,黑暗拟态的动能弹朝向神像倾泻而出,打得神像背后的人脸血花四溅。泼水似的动静让兰卡试图用飞机耳掩盖噪音,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赵离已经打空了弹匣。
“这是自然,要不然怎么会趁此刻玩一玩呢?”像是带着小学弟翻墙离开学校玩耍,赵离发出误人子弟的桀桀笑声,“好了,小少年……”
“我叫兰卡,赵离师叔。”
兰卡低声道,“可自动武器不是被禁止的吗?”
“屁嘞,法律是规训他人的工具,道德才是自律的准绳——不要被炼金师协会借和平之名,行垄断之实的规则束缚住手脚,荒野上跑多了,你就知道这群既得利益者制定的规则,他们自己违反得最欢。”赵离说道,“帮忙换个弹,你刚刚应该也看到该怎么用动物的下颌换弹了。”
神像周身吃痛,试图抽手解决环身骚扰的蝇虫,刚一收力便被扑脸的黑潮压得连连后退,祂看向对面释放暗影龙吼的巨龙,长大嘴巴,增强声威试图彻底压制对面,却看巨龙陡然收声并朝侧向一晃,后方骑马女郎拉弓的身姿方才暴露在神像的视界前。
神像迅速站稳脚跟,旋即头颅破碎处的血肉迅速增生,新生的脑袋畸形而丑陋,没有了神的威仪,没有了释放神威的口舌,也早已经没有了莫烨半分相貌,就连存在本身也已经与人造的玻璃神像相脱离。此刻洛特众人面对的已经不是名为猎蛇神的神灵,而是阿格拉芸芸众生渴望在虫潮困境中得到拯救的愿求本身。
“呜哇!”
神像周身的人脸开始持续呕吐毒液,贪、嗔、痴、慢、疑,五种毒质在集体无意识层级的死海中汇聚成湍流,旋即汇入到集体无意识旋涡中,所有肉身位于阿格拉的灵魂思绪受到感染荼毒,陷入混乱。
距离神殿有些遥远的地方,韦隆恍惚间听到骚乱的声响,便询问四周看护着莫烨的猎人们,“外面发生了什么?”
“嘶。”韦隆倒吸了口冷气,有些担忧糕饼厂的情况,所幸有父亲以及光复学长驻守,倒应该出不了大乱子。而看着长时间保持持枪站立姿态的莫烨,以及怀里躺着冷汗而无法醒来的兰卡,韦隆又是感到一股子想帮忙却没得上手的局促感。
耳畔处陡然响起一阵仓促的呼唤,韦隆左右环顾,却没有听到声音的来源,而环布在四周的猎人更是连声音都没有听到。青年拿外套折叠成枕头给晕厥的少年垫好,旋即站起身,身体左右微微旋转,通过双耳的角度变化来感应声音的方向,而后他便亦步亦趋,站在了全场的主角面前。
“莫烨,是你在呼唤我吗?”韦隆微微皱眉,将耳朵侧向对方的口唇,却发现声音的源头并非声带,而是更下方的腹部。
“听我说,韦隆,兰卡他们需要你的协助……”
韦隆原本神色郑重地听取莫烨腹部发力的声音,但当听完协助的内容后,韦隆的表情变作了荒谬与不可置信,而后在无语至极时发出讪讪的笑声。
猎人们看着道士的副手自言自语,和晕厥的道士争论良久,经过激烈唇枪舌战后最终还是被一个晕厥者说服,韦隆长叹一口气,和猎人们说道,“我离开一下就回来,劳烦诸位帮忙看好我的上级和我的后辈,对了,烦请诸位整理一下名单,未来如果有炼金枪修缮方面的需求,我会建议道士先生优先考虑名单上的名字。”
猎人们面露喜色,即便对方只是画饼那也是能望之解饿的饼,不过还没得及互相分享喜悦,众人便看着韦隆扒在墙上开始朝圣殿屋顶的破损处攀爬,猎人们一个个看得愣住了,质询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一件疯狂的事情。”韦隆一边上爬一边说道,“道士说,作为炼金釜本质的鼎器是沟通人类与大宇宙的桥梁,最初的鼎是通过烹煮的方式,来向造物者或死海祖先献上心意的礼器,而在炼金学符号里的《鼎》是由上火下风构成,火与风,便是人类向死海发出讯息的工具。”
韦隆爬上屋顶,通过向同僚们转述莫烨的传讯,来消解自己对此受到的荒诞感,“鼎作为礼器随着时间流逝,文明缺损而失能之后,人们普遍通过寄情于物,而后将之焚烧的方式向死海传递讯息,熏香与纸钱的原理均源于此,那一绪烟尘便是下与上沟通的桥梁。但火不是唯一途径,风也可以。”
“所以你要做什么?”猎人们对韦隆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咕咕咕。
揭开从莫烨怀里掏出的安瓿瓶封装,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去,心轮受到药性而释放澎湃的气力,韦隆从未感到如此澎湃,隐约中觉得洋溢的气力都快穿透肩骨,变作翅膀散逸到空气里。
但与随后要做的事情相比,这点气力理应不大够用。
韦隆随后往嘴里灌入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空药瓶从屋顶豁口处滚落,直到根轮开始发出抗议的抽搐,青年这才擦去嘴角流淌的药液,打了个酒酣。
“嗝。”
魔药里的酒精溶剂恰好可以用来壮胆,韦隆抽出背后的行囊,揭开帆布封装,在群星坠落之夜后便再没见过血的铳剑,即便此刻阴云笼罩,依然能在主人脸上晃出不属于凡物的圣光。
将铳剑插回剑鞘,韦隆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而后握稳剑鞘,气力往剑中回路汇聚。
“不够,不够,还不够啊。”
韦隆站在圣殿屋顶上,看着几条蛟龙与巨影缠斗的云层皮影戏,看着笼罩着阿格拉的整片阴云,气力持续往剑中汇聚,口中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