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操作下来看呆在场众人,兰卡吃惊于透着吊儿郎当气质的访客虽然和在场众人一样不能自如改换形体,却也能同师釜一般随心意投射出想要的枪械。
谢依则是讶然道,“你昨晚从图书馆高层书架厚灰尘里取出《如何以各种动物的身份完成枪械装填》的时候,我还在想作者和读者都是什么样的奇葩存在,没想到昨天看到,今天就能用上……你是直觉到今天要以这样的形态参与到战斗中吗?”
“然而大铬兄弟,这里是死海,并非大陆,两大协会执法的权威延伸不到这里来,事实上在飞地周边,这份禁令其实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我和谢依目前正参与的委托,便是捣毁托庇于黑帮,进行枪械自动化改装的黑工房。”
苦艾驾驭着梦魇马靠上前来,问询道,“你的身体能支撑得起你以全盛的姿态战斗吗?”
“不能。”赵离露出羞赧的笑容,“所以我现在是猫,而非狮子。话又说回来,苦艾学姐,你目前的状态……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苦艾下意识捂住裙摆,遮掩住胯下梦魇马的半侧身体,轻声回答道,“此前在洛特时我的半边灵魂化作死海之门,遭受黑暗的袭扰与扭曲太久,已经恢复不到原先健全时的状态了。”
“这倒是无妨啦,只要学姐的毒舌没变,那你便一直是我们可敬可爱的苦艾学姐啦。”
“啊?”
兰卡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狼躯腰部被锁链缠绕,猫猫头下颌猛地施力便将幼狼拉拽到近前,将比之自己更为娇弱的灵魂扔到具象化的狮子背上。
“没时间解释太多,你和莫烨兄地处的位置无甚紧迫,但我和谢依却处在战斗中,需要尽快回去。”赵离说道,“我能感受到此前战斗留下的波动尚未止歇,莫烨与这神像对战时,你理应全程观战,对吧?”
“对的。”
趴在赵离背上,兰卡应是,旋即便感觉一根锁链穿过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痛感,反而带给少年一种感知扩张的舒畅感,由赵离身体外放出的银色锁链串织兰卡后又将参战的另外三人联系在一起。
“我赌沫梨,这还用问吗!”谢依兴致勃勃的声音顺遂锁链传导,在众人脑海里同时传响。
“那我觉得莫烨像块镜子,谁爱他越深,他便爱谁越甚,沫梨的对他的爱是自爱的延伸,而花萝对他的爱是炽热而无条件的。”大铬的理性判断在同时间打起了擂台。
无需兰卡进行回答,当赵离的问题提出时,少年脑海中相关的记忆便已经顺着思绪流下,经由银色锁链的共享在众人脑海中播放开来,兰卡曾经见证过的莫烨与一对佳人相处的所有画面,此刻由众人在一瞬之间完成共同见证。
“谁能想到熨衣服的乖巧媳妇原先有多傲娇啊,谁又能想到怯怯像兔子的小公主居然成了独当一面的主母。而见证这一切的懵懂小屁孩,此前在星海游泳,此刻正参与弑神。”苦艾呷呷嘴道,“啧,还得是莫烨会条教。”
兰卡赶忙试图拔出串在身体里的锁链,赵离却是叫停道,“刚刚只是测验,不要慌张,有了经验之后你可以自由控制与其他灵魂交流的信息。此时此刻,我所想要的信息是,你此前所见证的神像的战斗模式。”
此前莫烨与神像经历数轮交锋,兰卡在远处观战并默记于心,群众贫瘠的想象里神灵虽强但战斗风格并不显著,动作大开大合能够轻易预判。于是当梦魇马穿越集体无意识的漩涡,肉身神像朝着全新全异的敌人挥动铳剑时,兰卡基于经验的预测在视界中呈现,于是神像执剑挥砍的弧度延伸出预见的轨迹,经由银色锁链传达到与之串联的众人处。
苦艾眨巴眨巴观察能力所具象化出来的眼睛,根据轨迹线条策动梦魇马躲开了神像的砍击,而随之翻腾出来的黑色巨浪也在兰卡的经验范畴里,莫烨如何借势而起的过程在众人视界中呈现,于是梦魇马在浪头最高处起跳,苦艾搭弓满月,蓄势一箭径直扎入神像的眼窝。
猎蛇神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脑袋左右摆扭间耳垂悬挂的大钟发出震慑灵魂的噪响,莫烨作为死海之主能够完全无视,但一众凡人的灵魂却无法做到,如同大山压在身上,伺机行动的众人当即被威压扣在与更深层黑暗的薄膜上,似乎神灵的威压再加点劲,洛特众人的灵魂便会被彻底压碎,或者刺透薄膜被更深处的黑暗扭曲变异。
“学姐,学姐……”猫头狮子匍匐蜷缩,费劲地发出呼唤的声音。
苦艾连人带马被摁成了压缩饼干,但回答还能照常,“什么问题?”
“不是你啦,苦艾学姐。”赵离解释道,“我在通过肉身沟通现实,烟月学姐,烟月学姐。”
赵离的传讯经由思绪的链接一路传导,穿过死海之门的通道回抵肉身,于是晕厥在战场中央的青年迷迷糊糊地对身侧的看护者发出呼唤。
“什么事?赵离,你找到谢依了吗?”高烟月的声音经由思绪回传,而后通过银色锁链在众人脑海中回荡,兰卡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谢依和大铬感到怀念,而苦艾则嘴巴微微翕动,欲言又止。
“苦艾?”
也就在这时,灵魂彼岸传来高烟月试探性的问询,旋即她便有了判断,“你也在,对吗?我……对不起,在你最困难时不在你身边,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们所有人。”
赵离看向苦艾,苦艾却是摇摇头,于是赵离还是回归原本的计划,将灵魂的声音传回给肉身,“将我的肉身扶正,面孔朝向敌人的方向。”
三四秒后,高烟月的声音再度传来,“好了。”
兰卡询问道,“我该怎么做?”
“让自己彻底放松。”谢依轻笑着回答道,“然后想着将一切问题交付给小猫就好。”
幼狼愕然,便不再硬抗来自神的威压,任其在银链中流淌回源点,另外四人份的威压被赵离同时承受,猫头狮子发出痛呼的同时身体猛地下陷,险些捅穿黑暗与更深层黑暗之间的隔膜,所幸只是瞬间的承压,赵离将五人份的神之威压经由思绪传导,越过死海之门传回肉身。
于是在猎人交锋的战场上,本该晕厥的青年被高烟月招架起身体,面朝敌人的方向,陡然双眼睁开,发出诡异的白光,同样大开的嘴中一阵又一阵的狂暴声压扩散而出,没有点亮腹轮或腹轮之火不甚明亮的猎人,直接被陡然到来的神威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更有甚者,一轮的蛇派误以为黑工房的事情败露遭到神罚,肝胆俱碎被活活吓死。
“是降神术!他们有人在用肉身承受死海神灵的力量!”见多识广的四轮猎人兼炼金师发出绝望的呼嚎,“他们之中有高阶狼派!”
而在神之威压被传导的过程中,苦艾恢复了行动能力,咻咻两箭将神像的钟状耳垂直接射爆。
“很好。”赵离咂咂嘴,对趴在自己背上的幼狼说道,“现在我没那么急着回去了,可以慢慢料理眼前的肉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