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穿过树林,阳光毫无遮拦的倾泻下来,欧洛丝微微眯眼,适应着光线变化,目光投向前方的房屋,那是再茨卡的家,更准确的说,是拉什曼一家的安全屋。
那是一栋颇具英式特色的双层乡村庄园,坐落在森林边缘,被精心打理的花园环绕,橙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醒目。
倾斜的瓦片顶上立着两个砖砌的烟囱,烟囱的位置和角度似乎经过精心调整,确保烟雾能迅速分散在林间。
花园里种着各色时令花卉,一条白色的碎石小径从木栅栏门蜿蜒通向屋前台阶。
她放慢脚步,不动声色的观察起来,栅栏底部与地面的接合处,泥土的颜色有些细微的不自然,应当是埋设了震动感应线,任何试图翻越或破坏栅栏的行为都会触发警报。
窗户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但当她稍微调整角度,从特定方向看过去时,却能捕捉到难以察觉的反光,那是多层复合防弹玻璃的证明。
二楼的窗户都装有结实的窗栓,但欧洛丝注意到其中两扇窗户的窗框边缘有微小的孔洞,很可能是隐藏的射击孔或观察口,屋顶的瓦片排列看似随意,但南侧和北侧的瓦片颜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可能埋设了某种感应装置。
“到啦~”再茨卡声音里带着雀跃,推开没有上锁的栅栏门,“娜塔,瑞恩,我回来啦~”
二人刚踏上屋前台阶,门便从里面推开,娜塔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色休闲裤,红色的长发随意束成马尾,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温和的笑意。
再茨卡松开牵着欧洛丝的手扑进娜塔莎怀中,女人丝毫没有晃动,稳稳的将向自己射来的小炮弹接住。
“欢迎,福尔摩斯小姐。”她的声音温暖而真诚,听不出任何表演痕迹,“午餐刚准备好,请进。”
“叨扰了,娜塔莉女士。”欧洛丝礼貌颔首,将手中用牛皮纸包裹的盒子递上,“这是送给您和瑞恩先生的礼物,感谢您的邀请。”
欧洛丝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女人手上,指甲修剪的短而齐整,皮肤细腻,虽然经过精心养护淡化,但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侧面的皮肤颜色略深,质地略硬,是长期握持特定形状物体摩擦形成的薄茧。
屋内飘散着烤肉和新鲜面包的香气,巴顿正从厨房端出一大盘烤肉,看到欧洛丝,他露出热情的笑容。
“欢迎欢迎!福尔摩斯小姐随便坐,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欧洛丝回以礼貌的微笑,目光迅速扫过眼前的男人,高大健壮,但却刻意微微弓背,让自己的身形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指节粗大,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连接处有形状不规则的陈旧疤痕,比起劳作造成的伤口,更像是被爆炸后残存的高温碎片灼伤留下的痕迹。
“谢谢。”欧洛丝在再茨卡旁边坐下,目光看似随意的扫过室内环境。
客厅通往其他房间的门乍看是普通的乡村风格木门,但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非木质反光,是嵌入式金属加固条。
门锁的样式普通,但锁芯边缘有改装后重新喷漆产生的细微色差,欧洛丝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防撬性能远超外观的暗锁,很可能与屋内的警报系统联动。
窗帘厚实,遮光性极好,是高级酒店常用的那种完全隔绝外部光线的材质,窗沿下缘,贴着一些看似儿童随手贴的星星月亮贴纸。
但其中几枚星星的中心点,有针尖大小的规整孔洞,应该是伪装好的红外感应器或微型摄像头,确保任何人都无法悄无声息的接近窗户。
“来,尝尝看,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巴顿热情的招呼道。
欧洛丝夹起一片烤肉,肉质鲜嫩多汁,香料搭配得恰到好处,既有层次感又不掩盖肉本身的鲜美她细细品尝起来,垂下眼睑不再探究。
确定了二人对再茨卡的态度,并非作伪,而是发自真的的疼爱后,结合二人极端的警惕性,欧洛丝心中有了结论。
(良心未泯的特工带着实验体(雾)逃离所在组织后的隐居吗?)
餐后,巴顿开始收拾餐桌,娜塔莎端来了红茶,欧洛丝这才打开一直放在身旁椅子上的食盒。
盖子被小心揭开,自制的草莓蛋糕出现在众人眼前,松软的蛋糕胚,雪白的奶油,鲜红欲滴的草莓被切成整齐的薄片,卷成精致的玫瑰花。
“哇哦~”巴顿吹了声口哨,收拾餐具的动作顿了顿,“这看起来比专业烘焙店的还要完美许多。”
欧洛丝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平静,“我按照《加斯东·勒诺特经典甜点精选》中的配方,结合英国本地草莓的酸甜度调整了糖分比例,理论上应该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偏好。”
再茨卡眼睛放光的凑到桌边,鼻尖轻轻耸动,“闻起来好香!”
欧洛丝切下一块蛋糕,小心的放在碟子里递给再茨卡。
女孩接过碟子,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口中,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满足的眯了起来,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好吃~”女孩咽下蛋糕,声音里带着满足,“欧洛丝做的蛋糕和娜塔一样好吃~”
娜塔莎走过来,戳了戳女孩微微鼓起的柔软脸颊,“看来我们的再茨卡很喜欢草莓蛋糕呢,对吧,我的小甜心?”
闻言,女孩的眼神变得空洞了一瞬,脸颊上浮现起蓝色的纹路,那种恍若电路图般的纹路沿着颧骨和太阳穴蔓延,闪烁了一秒后忽然消失,“最喜欢草莓蛋糕的人...好像不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却带着深深的困惑,“是医生?罗曼医生喜欢草莓蛋糕...”
蓝色的纹路再次出现,这次更加明显,从脖颈延伸到耳后,像发光的静脉一样在皮肤下散着微光。
欧洛丝迅速放下刀,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再茨卡,看着我,深呼吸,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她声音和缓,带着某种引导性的节奏。
再茨卡努力的吸气、呼气,跟着欧洛丝的节奏,“白大褂...橙色的头发很乱...房间里有很多文件...医生他...他在吃草莓蛋糕。”
“他叫什么?”欧洛丝继续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罗玛尼·阿其曼。”再茨卡脸上的纹路也越来越亮,伴随着能量流动,女孩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也开始浮现回路,发光的线条沿着手背蔓延到指尖,最后凝聚出一枚鲜红复杂的三重盾牌状印记。
“停下。”欧洛丝和娜塔莎同时握住了再茨卡的手,“再茨卡,回神,我和娜塔莉姐姐都在这里,你很安全。”
再茨卡的身体渐渐放松,蓝色的纹路如潮水般退去,她眨眨眼,鎏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看着欧洛丝,又看看娜塔莎,然后低头看着手背上残存的荧光痕迹和那枚忽然出现的鲜红令咒。
“我刚才...?”她小声说着,眼底透着迷茫。
欧洛丝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目光在再茨卡手背的印记上停留片刻,然后和娜塔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开始仔细检查起女孩的身体状况,确保刚才的异常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巴顿已悄无声息的移到了窗边,背对着房间,看似在欣赏窗外的花园,实则警戒起外部的一切动静。
再茨卡似乎恢复了正常,她的小手再次悄悄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欧洛丝的手指,欧洛丝没有松开,而是自然的回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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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洛丝。”
平静的声音响起,麦考夫·福尔摩斯拿着一份文件坐在壁炉旁的软沙发上。
欧洛丝动作从容的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有什么事吗,迈克?”
麦考夫将文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母亲说今天艾玛跟你去森林散步了,她回来时似乎...有些狼狈。”
“森林里的路不好走。”欧洛丝在对面坐下,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不小心被树枝绊倒了。”
“绊倒了?”麦考夫重复,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有趣的是,她裙子上沾的泥土分布显示,她可能是...倒立着摔倒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倒吊着。”
欧洛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森林里有很多藤蔓。”
麦考夫没有追问,转而换了话题,“母亲希望艾玛能和你一起去肯辛顿预备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她的入学手续。”
欧洛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我不需要摄像头,迈克。”
麦考夫很清楚,他的弟弟妹妹缺乏正常人类的情感共鸣能力,具有强烈的反社会人格倾向,夏洛克多少还有些玩伴,而欧洛丝之前只对夏洛克关注过头,这样下去迟早会酿成惨剧。
“我有朋友。”欧洛丝嘴角微勾,表情柔软了些。
麦考夫的眉毛微微扬起,“哦?”
“再茨卡·拉什曼。”欧洛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五岁,聪明,安静,我们相处得很好。”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壁炉的火光在麦考夫眼里跳跃,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拉什曼家...”他终于开口,“背景调查没什么问题,娜塔莉·拉什曼,曾经是一名战地记者,二十六岁,瑞恩·拉什曼,退役特种兵,三十岁,再茨卡·拉什曼,他们的妹妹,,五岁,拥有生理性虹膜色素分布异常,之前在其他地方遇到过一些不愉快的关注,所以一家人一个月前搬来散心,虽然有些特殊,但还在普通‘金鱼’的范畴。”
“欧洛丝,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麦考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而且,你看起很喜欢她?”
欧洛丝罕见的沉默了几秒,“是,她很特别。”
“你在乎她。”麦考夫缓缓靠回沙发,“所以你今天是为了她,才‘处理’了艾玛?”
“艾玛想跟踪我。”欧洛丝不可置否,“再茨卡是我的朋友,我可不想让这个假惺惺的家伙靠近她。”
麦考夫看着自己的妹妹,六岁的女孩坐在对面,神态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并非温暖,而是强烈的充满排他性的占有欲。
锁/链。
这个词在麦考夫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孩,无意中成为了欧洛丝的锁链,一个让她愿意遵守规则,甚至保护他人的锚点。
对欧洛丝而言,是好事,对深爱家人的麦考夫而言,亦是好事。
“好吧。”麦考夫耸耸肩,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你要的东西。”
欧洛丝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两封推荐信。
“谢谢你,”欧洛丝站起来,将文件夹抱在胸前,“迈克。”
听到妹妹的感谢,麦考夫眉眼微舒,放弃了介入妹妹交友的想法。
(看来确实被改变了呢。)
楼梯上,七岁的少年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欧洛丝手中的文件夹,夏洛克挑了挑眉。
“迈克又在帮你做什么秘密项目?”
“与你无关。”欧洛丝绕过他。
“你变了。”夏洛克在她身后说,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啧啧,没想到我们东风也会有和普通小女孩一样需要朋友的一天,还是说,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欧洛丝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冰冷,“夏利,如果你敢靠近她,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威胁我?”夏洛克眼中趣味更盛,“放心,我对你的宠物没兴趣。”
他走下楼梯,留下欧洛丝独自站在走廊里。
宠物?
再茨卡不是宠物,是朋友。
欧洛丝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盯着夏洛克的背影,眼神幽深。
楼下客厅里,麦考夫还在壁炉旁坐着,他看着手中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艾玛身边发生数起意外事件的报告,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点,但一个六岁的女孩能策划出如此缜密的多起意外吗?
可能。
如果这个女孩是欧洛丝那样的存在,想起晚餐时表情一板一眼充满表演痕迹的艾玛,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好吧,看来福尔摩斯家的孩子都不怎么正常,夏洛克和欧洛丝的强烈反社会倾向,他自己...好吧,他自己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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