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不算明亮的室内投下一条模糊的色带。丸山松藤塚半歪在陈旧的皮质沙发里,手边半空的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中泡沫发出细碎的声音。
茶几上摊开着一叠训练计划表和体能报告,纸张边缘被杯底的水渍晕开了一小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眼神却有些涣散,并未真正聚焦。
他啜饮了一口杯中物,辛辣的口感将思绪拉回某个模糊的午后。那时的阳光似乎比现在明亮,训练场的尘土味也更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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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末那会儿,他曾短暂培养过几位赏金超过千万的马娘。在普通人眼里那算是不错的成绩,在地方上或许能激起一点小水花,但在藏龙卧虎、动辄赏金上亿的重赏乃至GI级别马娘闪耀的中央特雷森,她们就像投入湖面的几颗小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难泛起。
他当时并没怎么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培养她们,更像是一种惯性,或者说,是维持自己“拖累那”这个身份的必要填充物。把一些有赢下条件赛资质的马娘送上op赛的起跑线,这是那时的自己为了积累资源而不得不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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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身影找上门来。
(备前锦。。。真是个重情义到迂腐的家伙啊。)
记忆中的她,似乎比现在更。。。锋利一些?栗色的发髻束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得像古井,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这位栗毛马娘不是为了她自己来的,而是为了感谢——感谢丸山在某段或许连他自己都印象模糊的、短暂的马娘生涯中,曾提供过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助力”。
然后,锦给出了承诺。不是空泛的客套,而是清晰、具体,甚至带着点奇特“个人色彩”的承诺:“我会从个人角度出发,为你的拖累那生涯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个人角度。。。呵。)丸山当时在心里嗤笑过。这意味着退居二线的她不会动用那些背景或隐秘人脉在明面上给他开绿灯。但他转念一想,一个免费的、脑子看起来还算好用的参谋兼劳动力,对于当时正觉手下阵容不上不下、有些尴尬的他来说,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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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的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资料,看着目前名下四位担当的名字和适性分析,一个念头在微醺的脑海中逐渐成形,变得清晰。
(四个担当,适性覆盖短英和中长距离。。。那么,团队比赛,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跳跃且富有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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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队舍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
丸山将自己关于筹备团队赛的想法和盘托出,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混合了自信与算计的轻松。
锦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脑中快速检索着什么。
“团队比赛吗?”她终于开口,“我现役的时候,还不兴这个。。。现在考虑这种事,是否为时过早?你名下的四位担当们还在落实针对特定距离专项强化和闪耀系列赛程规划的过程中,除此以外,我们在哪里能再找一个担当凑齐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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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不过是四缺一,”他语气轻松,“我们的目标很简单,五局三胜。至于缺的那个位置。。。到时候找个临时外援助阵就行了。备前卿,你可能对现在的行情和潮流还不太了解,”他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内幕消息的意味,“这种不由JRA官方主导的交流赛,现在可是挺时兴的。虽然没有官方赏金,但对于提升团队的整体人气、知名度,还有积累宝贵的赛场经验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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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桌子的边缘。等丸山说完,她才缓缓问道:“那么,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是否需要围绕这个团队赛进行相应的调整?”
两人就一些具体的训练安排、资源调配等技术性问题交换了意见,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度变得专业而务实,直到讨论告一段落,沉默短暂地降临。
“昨天训练场那边的事,”锦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丸山正拿起一份文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看着,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孩子嘛,精力过剩,多余的斗争心无处释放,难免会搞点小团体。”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天气。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备前卿是以那种在博古面前显得过于‘软弱’或‘退让’的姿态,把这件事给平息下去的话,那我可要替你感到憋屈了。”丸山抬起眼看向锦,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我的助手,代表的是‘地扫星’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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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与丸山对视,眼神里没有波澜,却有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丸山桑,你搞错了一件事。维护不同队伍之间的和谐,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为了风控。赞助也好,舆论也好,那是管控担当在赛场之外的风险的重要一环,不可等闲视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道:“另外,我希望你没有因为春乌拉拉目前在赛道上的表现,就忽略了她可能拥有的‘软实力’。黄金世代——圣王光环、特别周那一期的佼佼者们,与乌拉拉的私交似乎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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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放下文件,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敷衍,又像是不耐烦:“好了,我知道啦。之后找个时间跟那几个小丫头强调一下也就是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锦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向墙壁上贴着的一大张日程表。
屋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队舍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刚才短暂的对话,而沉淀下了一些无形的东西。